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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既然如此,我等怎么沒有聽說過?”
“一看你們就不常注意聽夫子講話——說來,這位謝兄也實在是低調,很少參加聚會活動的,因此才名聲不顯吧……不過我聽我兄長說,這才是做大學問的人呢?!?
其實并不,謝某人只是要補起自己太過薄弱的基礎知識所擁有的時間太短,實在沒有空出去參加那些華而不實的活動罷了。
“不驕不躁,淡泊名利,實在是我輩之楷模啊……”
此次考試,參試者七百余人,而有資格被選送參加兩個月以后府試的只有一百三十余人,科舉考試的殘酷性,在這最底層的小試上便可見一斑。
畢竟,如今這個年代,只要有資格來參加考試的,都是家里人用心供養、讀過幾年書的,像原本謝家那樣的人家,傾盡全家之力,也只能送長子一個人讀書,且在二老仙去之后,若只靠原身一個人的本事,是斷斷沒有能力繼續讀書的。
可是如今到了考場上,單是第一關便卡掉如此多的人,在之后還有更加嚴格的府試院試,真正能考上秀才的,說“十不存一”都有些多了。
著實不易啊。
閑話不多說,謝良鈺這次回去之后,一邊讓梅娘開始收拾家里的家當,將一些散碎的銀子澆熔成大些的錠子,還有不易攜帶的小件首飾也統統換成錢,同時還開始囤積一些米面糧食等等……他也沒有親身經歷過戰爭,好在有明寅鋮在旁指點一二,還不算亂了陣腳。
明寅鋮答應謝良鈺,如果下半年情勢真的不好,會幫忙送他家眷上外省避難——他自己前來赴任也攜了一干家眷,明大人自己悍不畏死,提起抗倭來甚至兩眼放光,但他是個孝子賢夫,是絕不愿意家人也跟著自己以身涉險的。
謝良鈺這才算放心些——只要到時候梅娘他們能跟緊縣令大人護送家眷的順風車,安全性應該是不用怎么擔心的。
平洲府試便在這樣緊張的形勢下到來了。
安平只是平洲下轄一個小小的縣城,自然沒有舉辦府試的資格,考試前三天,謝良鈺和縣試被錄取的一百來個考生一起,登上了前去府城的大船。
這船還是安平本地縣衙幫他們安排的——對于縣令們來說,本地學生若能在高一級的考試中取得好成績,也算是他們做出來的政績,所以歷屆縣令還是不吝于在考試上花些錢的。自然,一路的路費與食宿,謝良鈺他們也只需上交最基本的成本費用就可以了。
這一路上沒有家里人照顧,許多嬌生慣養的讀書人不自在的可不少,謝良鈺雖然以前沒少自己照顧過自己,可自從來到這個時代,沒多久就抱上了梅娘的大腿,過了這么久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突然被扔出來,居然也有些不習慣了。
幸好時間不長,他窩在船艙里看著書,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考試當天早上,仍然是天還沒亮,就有安平隨同來的官差負責把考生們叫醒——以一點都不溫柔的方式,謝良鈺給那鑼聲一驚,猛地驚坐起來,太陽穴突突跳著疼。
他長嘆一口氣,也只得收拾好自己的考籃,用最快的速度洗臉刷牙,匆匆套上衣服,匯入了準備前往考試現場的考生長隊。
——像他這么心大的人其實不多,前一天晚上不少人根本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烙烙餅,還有半夜爬起來跑到外頭挑燈夜讀的……以致于各個看上去都相當睡眠不足,排成的長長的隊伍看上去不是昂首挺胸上考場,反倒像是要被流放。
呸——謝良鈺自覺地止住了內心的吐槽,好像聽見梅娘氣急的聲音又清脆地響在自己耳邊。
“不許說,不吉利!”
這時候別說太陽沒升起來,天上連星星都還掛著,大家穿著差不多的衣裳,手里提著籃子,還有些簡單的來不及慢慢享用的早餐,一齊列隊往舉行考試的雪宮走去。
街道上熙熙攘攘,甚至比白日里趕集的時候還要熱鬧——平洲是個挺大的州府,下屬不少縣城,每個縣里今年至少都要選送百來個考生,再加上往年考過縣試而府試未中的,這些人林林總總的匯集在一起,都從城中各地往學宮趕,能不堵嗎?
他們有步行的,還有坐轎的、搭車的,車子還有用各種各樣牲畜拉的……就連旁邊的河道里都塞滿了船,謝良鈺一回想,后世頗為著名的早高峰堵車現象也就是這樣了。
只可惜,這可不像后世的高考,還有警察專門給考生開道。
不過好在平州府試年年如此,來送考的官差也有了經驗,這大早上的把考生們都叫起來,就是怕他們誤了時辰,大家擠在人潮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速度雖然慢了點,最后好歹還是在規定時間之前趕到了學宮門口。
人到這了,卻還不能立刻進入考場,需得等著府城的官差在前頭按照下轄縣的順序一一點名,一個縣的人過完了,下一個縣的人才能進——此處少說也有幾千人等著應考,可想而知,這是項多么浩大的工程了。
謝良鈺原本緊緊跟在領隊的鄭教諭身后,可此處人實在太多,走著走著,他竟然被人擠散了,好在各縣都會在帶隊最前頭懸掛不同的燈籠,方便考生們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隊伍,他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終于看到代表安平縣的蓮花燈,忙快步擠了過去。
不想沒走幾步,竟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謝兄?!?
謝良鈺聞聲抬頭,正對上一張英俊的面孔,那雙眼睛極為幽深,他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
“……鄭兄?”
竟然是鄭深。
也……對,他也是今年下場考試的,只是之前因為倭寇的事情,謝良鈺沒把心思放在考試成績上,知道自己得了案首之后,連排名都沒再去看,竟忘了還有這么個人。
謝良鈺心里暗暗罵了一聲自己的疏忽,面上卻掛起笑容來:“好巧啊,先前竟沒注意,鄭兄也是這一科考生,這樣算來,此時你還要叫我一聲師兄?!?
他說的是縣試的情況,作為案首,自然就變成了這一次安平縣試選送的所有考生的“師兄”。
謝良鈺向來奉行的其實是低調做人、韜光養晦,不會如此鋒芒畢露——但那也要看對誰,要說這個世界上他唯一不能在哪個人面前示弱,那想來也就是這個覬覦他老婆的家伙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鄭深果然遭他一噎,深深看他一眼,昂起頭來,一言不發地甩袖走掉了。
唉,小氣得很。
謝良鈺一邊搖搖頭,站到本縣的隊伍里,一邊更下定了要考個好成績的決心,無論如何,他要是被那鄭深壓在后頭,自個兒都覺得沒臉回去見梅娘了。
挨挨擠擠的考生之外,竟有官差挑了擔子,在一旁販賣些筆墨紙硯的東西——此地不許閑雜人等進入,可人太多,難免有考生的考試用品甚至鞋子被擠掉的,所以盡管他們開的價不知高出外面多少,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這也是府城官差們賺取外快的一點小手段,并不算太過分,因此官老爺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隨他們去了。
畢竟大家都是從這個時候考過來的,知道有人宰,也比沒人賣,只能光著一只腳進去考試來得好吧?
有官差在前頭漫長地點著名,安平前后不著的,撈不著最先進去,但好在也不是最后,這樣等他們進去的時候,應該還有機會找到不錯的位置。
——要知道,雖然大家都是在學宮里考試,可位置坐在那里,那也是有很大差別的。
有的座位前后寬敞又亮堂,自然是最好的,可有的位置被擠在角落里,早早的光線就會變差,看不清卷子上的字:有的又四面透風,雖然現在已經是四月,可早晚還是冷的,被正正吹上幾天,身子弱一點的弄不好就會傷風感冒了。
等全部考生都被放進考場之后,天已經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