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來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良鈺稍微有些驚訝于大家的熱情,他從前其實是不大看得起空有一肚子的酸腐的“書生”的,覺著他們滿口大道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十年造不了反,可現在看來,倒是自己狹隘了。
那餛飩攤老板,還有幾個圍觀的人,一起把倒在地上的馬老三捆了個結實,幾個熱心的社學學員也跟上去,準備為他作證。
謝良鈺看看周圍,拽過一個看熱鬧的孩子,給了他幾個錢,悄悄讓他去趟募軍營,若是一位姓晏的老大夫還在此處看診,便將他請來。
“相……相公……”
謝良鈺在衙門縣衙請一位訟師幫忙寫了狀紙,著意要他強調有關“前任縣令”、“白蓮妖教”的事,然后遞進衙門,幾人等在門口,洛梅娘在一旁緊緊地挽著他的手臂,表情緊張:“我們……是不是要見到縣尊大人了?”
謝良鈺微微點頭,光明正大地和自家娘子在縣衙門口說小話:“這事不大,本不必麻煩大人,可涉及到先前那樁公案,他應當會親自來了解情況。”
梅娘抿抿唇,又小聲問他:“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什么……仁什么愚,又說到君子的,是什么意思?”
“嗯?”
“就是我讓你別心太軟的時候。”
謝良鈺恍然:“仁陷于愚,固君子之所不與也。意思是,人的仁慈需要有度,不能因為仁慈而陷入迂蠢的地步,這并不是君子所接受和推崇的做法。”
小姑娘眨眨眼:“真的嘛?我還以為你們君子都是些一個勁講究德行的榆木腦袋呢。”
謝良鈺哭笑不得,沒忍住點點她的額頭:“你就這么說自己相公?”
梅娘瞇著眼睛笑笑,有點不好意思:“這么多人呢,別鬧。”
倒是她開始裝正經了。謝良鈺忍俊不禁,嘴上卻停不下來——在這個女孩子面前,他似乎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幼稚地想要顯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你有沒有聽過東郭先生的故事?剛才那句話,就出自《中山狼傳》……”
話沒能說完,衙門里已有衙役迎出來,請眾人進了堂——這件事確實不大,甚至未正式升堂,若不是牽扯到前事,衙門里都未必會收。因此來人只是將他們引進后堂,看在生員名帖的份兒上,還給每人安排了座位。
謝良鈺插空悄悄跟梅娘說了一句“晚上回去再對你說”,心里微哂,倒也不以為意——今日他是苦主,可若他是主事的人,遇到這種狀子,也得在心里怪一句這些書呆子小題大做。
不過,這馬老三遠不是個街面上的小混混那么簡單,他有信心能從對方嘴里挖出些東西,應該不至于讓新上任的縣尊大人失望。
卻不想,掀簾子走出來的,并未穿縣令官服。
“幾位請坐,”領人進來的小吏指著那位面白無須、身材圓潤的中年人,對方正笑得一臉和氣,“幾位有所不知,縣尊大人途中有事耽擱,此時還并未正式上任,此乃本案縣丞,你們有什么冤屈,都可與他說。”
謝良鈺一愣。
這狀況……他實是沒想到。也對,上次那是牽扯甚廣,衙門里留下的幾根獨苗早風聲鶴唳起來,定要將一應消息瞞得嚴實,難怪他們都不知道。
但人已經在這兒,總不能轉頭就走,這縣丞既能在大清洗中留下來,想也該算可信的。
兩個衙役正架著軟如一灘爛泥的馬老三,知道這人算是邪|教余孽,自然不對他客氣,一瓢水潑過去,直接把人澆醒了。
縣丞看到人販那一臉的血,忍不住看了謝良鈺一眼,謝良鈺滿臉溫良,不動聲色地把低著小腦袋的梅娘撥到了自己身后。
縣丞也想不到始作俑者的偽裝色這么清奇,瀏覽了一遍狀紙,正待問話,好容易清醒過來的馬老三一看此間情形,嚇得心膽俱裂,不顧一切地嚷嚷起來。
“縣尊大人,縣尊大人饒命!小的……小的真與那白蓮教沒有關系啊!您聽我說——這謝良鈺好賭成性、陰狠奸柔,他在我賭坊混了幾年,出千欠債不知有多少回,常來的賭客都能作證!就連他那個娘子,也是和人密謀,惡意污了人家清白搶來的,縣尊大人明鑒啊!”
縣丞眉心微微一跳,看著面前從容鎮定的儒雅書生,也不禁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瘋了。
然而審案的人沒信,苦主卻是腦中轟的一聲,一直沒敢正面面對的秘密驟然被捅破,謝良鈺即使有些心理準備,卻仍是忍不住手腳驟然冰涼。
他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卻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也在瞬間僵住的洛梅娘。
怎么辦,他在這個姑娘面前,引以為傲的隨機應變巧舌如簧,全都無端端沒了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虐的,梅娘才不會誤會呢,放心吧~
梅娘永遠只會對他家相公充滿愛的誤解otz
第29章
“你住口!你、你胡說八道!”
洛梅娘本人比謝良鈺還要生氣,小姑娘兩拳一握,就又要沖上去打人,謝良鈺連忙一把將她圈進懷里——單論力氣他比梅娘還有不及,可梅娘怕傷了他,一見相公伸手過來,趕緊收了力,順勢就跌進他懷里去。
縣丞咳了一聲,一扭頭,簡直沒眼看。
小姑娘臉一下子漲紅了,一下子從相公的懷抱里跳出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顯然不大有威懾力,更像是嬌嗔,給謝良鈺看樂了。
“縣尊大人饒命啊——!”
“好了好了,”縣丞不耐煩地擺擺手,“本官是此地縣丞,莫叫錯了。”
不是他偏心,在場這么些人都長眼睛,哪個能把這滿口瘋話的家伙說的那些詞,跟眼前這個朗朗俊秀的書生聯系在一起?
謝良鈺這殼子實在具有欺騙性,再加上他前世位高權重已久,眉宇間便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若是放在久經戰陣的將軍身上,怕一瞪眼就能把人瞪得兩股戰戰,可配上這副文弱書生的模樣,便只顯得浩浩君子之風,并不突兀。
這樣的人,說他是個惡事干盡的賭徒,還強||辱了人姑娘的清白逼迫婚娶?
嘖,別的不說,瞧瞧那張小白臉,再看看當時的女娃義憤填膺的模樣,鬼才信他!
見馬老三還想狡辯,連軸轉了好幾日的黃縣丞不耐煩起來:“到了此處還敢攀咬,來人,先打他幾板子消消火兒!”
從一開始就被無端針對的馬老三都要哭出聲來了。
“大人!大人饒命——您隨便找人問問,小人真的沒有說謊啊!”
黃縣丞揉揉眉心:“打!”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