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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守衛沒有夸大說辭,當天在募兵營,她確實算是被吳氏帶人“抓回去”的。
吳氏完全沒想到,這個繼女竟然有那么大的膽子——對于普通從小生長在山村里的小姑娘來說,遇到那樣的事,不羞憤欲死地再沒臉見人就不錯了,她居然還敢從家里跑出去?
居然還跑成功了?!
她去送飯的時候發現人不在了房間里,頓時就嚇出一身冷汗,她畢竟是做了虧心事,又怕新娘子不見了謝家那邊鬧事,又怕萬一陰差陽錯的,被教諭大人家那邊發現真相,那她剛剛出嫁的女兒可就完了!
吳氏當下就慌了,直接喊了娘家人上縣里尋人——洛梅娘的去向并不難猜,再怎么樣,她也只是個十五六的小姑娘,遇到事除了去找洛青,也沒有別的路子。
找到人的時候,洛梅娘剛從謝良鈺那里出來,正是滿心惶然,一看到臉色鐵青的繼母,心里一顫,氣兒就先怯了三分。
謝良鈺擔心得沒錯,吳氏是個有手段的,在外面絕不會顯出一絲不妥當,她了解了這里發生過什么事,直接就拿住了洛梅娘的軟肋,以銀錢相脅,逼她跟自己回家。
當時洛青昏迷不醒,軍營里雖然會保證這些傷兵們基礎治療藥物的供應,但所用藥材也不會太好,他傷得那么重,若不用上好藥材養著,今后怕會落下病根。
洛梅娘從前見過退伍回家的父親病發有多痛苦,洛大成最后甚至因此而死,吳氏拿這個跟她說道,她頓時就慌了。
其實有謝良鈺在,不論是他教給晏大夫的那套針法,還是晏大夫送他的那些藥,保住洛青的健康都不成問題,但洛梅娘不知道這個——就算是知道,她也自認沒臉去向一個幫助過幫助過自己的陌生人做此要求。
至于她先前救過謝良鈺那事,這單純的姑娘卻從未放在心上過。
因此,萬般無奈之下,梅娘只得跟吳氏回家了——她卻不知道,吳氏怎么可能愿意額外在她兄妹倆身上花銀子,她們前腳走,吳氏后腳就把從梅娘房里偷來的梅花簪交給了自己的親女兒,讓她假充繼妹的身份去當了。
吳氏一點都不擔心這件事敗露——反正梅娘寶貝那簪子,平時并不常取出來看,而且就算她出嫁的時候發現簪子不見,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自己也可以一推二五六,到時候已經把人嫁去了謝家,有謝家那無賴看著,也不怕她翻出天來。
一行人回到謝家村后,怕梅娘再跑,吳氏干脆找了把大鎖,把她鎖在屋子里,出嫁之前再不許她出來了。
這事處理得迅速,村里人沒聽見一點風聲。吳氏知道轉天謝家就要來人提親,便把前來幫忙的娘家兄長留了下來,好讓家里有個男丁,到時候面上好看。
她心下其實有點奇怪:這事是她一手策劃的,而謝家那敗家子是個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過,本來只想著草草定親把那喪門星嫁出去,也不要什么聘金彩禮,把人送過去就算完,結果怎么反倒是那邊熱情起來了,還要正式上門提親?
不過……倒也是好事,有媒人上門,多少能讓洛梅娘嫁得名聲好聽些,不然她女兒有個未婚鬧出丑事的妹妹,在婆家也難免不好說道。
況且彩禮她是不指望了,但謝家宗族也是要面子的,既然來提親,總不可能兩手空空吧?能從這件事上撈點東西,也算是意外之喜。
到了第二天,吳氏一大早起來,挑精細米面弄了些吃食,自己和小兒子躲在廚房里吃了,這才老神在在地燒了鍋水,坐在院子里等著人來。
擺明了走個程序便罷,絕不留人在家吃飯。
——洛家富裕,地都是租給佃農種的,家里的伙計平時也是梅娘在干,吳氏想慣了福,如今突然要把梅娘嫁出去,家里少了個免費的勞力,從這點上來說,她還挺不情愿的。
好在謝家的人沒讓她等太久,半上午的功夫,一行人跟著個媒婆,就熱熱鬧鬧地上門了。
族長謝承德站在當先,緊跟著打扮一新的謝良鈺,還有族長家的長孫謝常青,算是很給面子——這也是昨夜謝良鈺回來之后,馬不停蹄地帶著東西上族長家去得來的結果。
到底親緣不算遠,謝族長本來就對本家出的這個讀書苗子毀了感到很可惜,如今見他真是有意悔改,很是知禮,對那日他說的前些年“被魘著”的說法更信了七八分。還反過來殷殷叮囑謝良鈺知禮是好事,但要節省些,畢竟今后還要過日子。
謝良鈺笑著應了,只說不愿委屈了新婦,族長到底不甚清楚他家的經濟狀況,只當還多少有些家底,便沒再多說。
“伯母,”謝良鈺仍穿著他的舊衣裳,但好生洗涮過,兼神清氣朗,看著便于原來很不一樣,他規規矩矩地朝吳氏道,“我今天來,是來提親的。”
吳氏一頓,看著他的眼神有些驚疑不定。
……這還是那個爛泥扶不上墻的謝家三郎嗎?自己不會……真的給那小蹄子尋了門好親事吧?
她慣來見不得別人好,對洛梅娘尤其如此,此時條件反射便心里不舒服起來。
還是她娘家兄長吳良連忙接上了話:“好,好——三郎一表人才,與我那外甥女端的相配。村長,還有大家快請坐。”
吳氏也反應過來,她可不能失禮落人口舌,當下也只得咽下那點不舒坦,安慰自己說這謝良鈺慣是會裝得人模狗樣騙人的,這才稍微順了氣。
謝良鈺瞅她一眼,便將這女人的心態猜出七八分,便故意裝作感激的樣子:“我心悅梅娘已久——伯母您放心,前些年是我太混蛋,今后我一定努力賺錢養家,也會對梅娘好,決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吳氏:“……”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那自然是好的。”
“我還買了些東西來,”謝良鈺親自背了一個大背簍,此時見洛家門外已經開始聚集看熱鬧的村民,便開始一樣樣往外拿,“只是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東西不多,都是給梅娘傍身的,算是表表心意。”
他先就把那幾樣首飾拿了出來——倒不包括昨夜帶回家后莫名消失的梅花簪,謝良鈺是眼睜睜看著那簪子在自己手里消失的,只留下自己帶到這個時空的一個,他便知道,那消失的一個大約是到千年后的自己身邊去了。
……也不知這到底是何因緣,今后還有沒有機會能弄明白。
兩只銀燦燦的鐲子,一副鑲珠的精雕細琢的耳墜,這兩樣東西甫一被放到桌上,圍觀眾人就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來。
第16章
不說打造工藝,這套首飾放在這兒,光是用到的銀子本身便有幾兩,更別說瞧那精雕細琢的花紋,上面還嵌了珠子——便是沿海之地蚌珠不太貴重吧,卻也是普通人家少見的珠寶了。
吳氏的眼睛都要直了,她雖有亡夫留下的財產,手頭也不止這幾兩銀子,可、可這是謝良鈺那個敗家子拿出來的!還是為了迎娶洛梅娘拿出來的啊!
他哪兒來這家底兒?那小妮子,又憑什么!
吳氏立即想到自己莫不是被那姓謝的浪蕩子給騙了——她一向自詡精明,從沒人能在她手里占到半分便宜去,如今忽然間發現自己似乎花了冤枉錢,頓時便十分不平衡起來。
不行!得想辦法,從那小子手里再掏出點東西才行。
想到這,吳氏便不復方才一副棺材臉,親手張羅著給來提親的謝家人和媒婆倒了水,親親熱熱地在謝族長身邊坐下。
“看樣子梅娘有福,我這個作母親的,也就安心啦。”
別說吳氏,便是謝承德祖孫倆,也被謝良鈺突如其來的“大手筆”給嚇了一跳:這聘禮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也許都不算多稀奇,但他可是謝良鈺啊!
他可是那個著名的敗家子,兜比臉還干凈,除了張臉以外一無是處的謝家敗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