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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賭坊里的門道明顯比城北那地方高了許多,即便是謝良鈺有著遠超時代的知識,應付起來也有些吃力,但他慣會偽裝,面上是半點看不出來的,仍是一身的從容瀟灑,仿佛手頭流水價過的根本就不是白花花的銀子。
他們的運氣不錯,且派頭做得足,謝良鈺只稍贏了幾把便被邀到頂樓貴賓閣,屁股還沒坐熱,便見個男人笑吟吟走出來,毫不見外地徑直坐到他對面的位置。
“這位公子手氣不錯,可愿賞臉,在下與你對上一盤?”
身后的錦衣衛明顯呼吸一頓。
這人面相英俊,卻通身帶著些邪氣,謝良鈺老神在在地理理袖子,面上浮起溫文笑意。
“好說,悉聽尊便。”
第8章
謝良鈺有點撐不住了。
他是聰明,得益于過去的經歷,手里掌握的賭術也不少,可也就是一般高手的水平,到底不是沉迷此道的老賭客,欺負欺負普通古人還行,遇到右護法這種bug一樣的人物,頓時就有些麻爪。
好在錦衣衛們也不需要他撐多久。
謝良鈺剛摸上一張牌,便覺腦后一陣凌厲的殺氣,他條件反射往旁一躲,就見耳畔雪白刀光閃過,對面的男人瞳孔驟縮,猛一拍桌子向后躍起,傅心緊追不舍,足尖一蹬飛撲上前,兩人乒乒乓乓地纏斗起來,放才還布置精致奢華的暖閣頓時噼里啪啦一陣響,沉重的楠木桌子也被震成了碎片。
謝良鈺愣在原地,他頭一次近距離親見這種武俠小說里才有的功夫,感覺可比看電影刺激多了。
“你這書生想死么?閃開!”
謝良鈺還沒回過神,肩膀上便傳來一股大力,他跌跌撞撞地被娃娃臉推到一邊,就見七八個錦衣衛全一擁而上,藏在斗篷里的繡春刀唰地出鞘,與聞訊而來的賊人們斗作一團。
這簡直……就是個賊窩啊!
謝良鈺手腳發涼——約摸是這具沒經過風浪的身體帶來的反應。好在他前世也是風雨里闖過來的,關鍵時刻還鎮定得住。
謝良鈺心知自己此刻只是個文弱書生,在這些武林高手們面前半點忙都幫不上,便趁著那些人打斗正酣,似乎沒人注意到自己,躡手躡腳地貼著墻根試圖溜走。
“郭青城,你勾結朝廷命官,殘害百姓,如今天網恢恢,還不束手就擒!”
傅心手持一柄長狹的繡春刀,雪亮的刀光在周身舞得密不透風,與那右護法斗得不相上下,即使在如此激烈的打斗之中仍疏無表情,語氣淡淡,倒像在聊天。
郭護法冷笑一聲:“好正大光明!”
他并不多說,竟然猛回頭,淬了毒般的眼睛驟然對上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謝良鈺,謝良鈺暗道糟糕,當下顧不上許多,也不掩飾了,轉身就跑。
“給本座抓住他!”
謝良鈺頭也不回,抄起一個花瓶就朝身后丟過去,他敏捷地躥出暖閣,趁著外面的人還不明了里頭發生何事,三步并作兩步往樓下跑——這時候指望著錦衣衛們來保護自己才是腦子進了水,謝良鈺從來對官方缺乏信任,這點到了古代也不會很快改變。
只是他卻忘了自己的身體,可不再是前世格斗技能精湛的驍勇之軀,再沒那惹人尖叫的八塊腹肌了。
城南運達賭坊后門外是條僻靜的小巷,平日里幾天都不見一個人影,這時候卻“砰”的一聲響,賭坊后門被大力彈在墻上,一個身著白底銀紋錦袍的年輕公子狼狽地摔出來,白衫上隱隱透出些血跡,衣著與發型皆有些凌亂。
自然就是倒大霉的謝良鈺。
這時候樓上的戰斗已經蔓延開來,整座賭坊里不明所以的達官貴人都在驚恐出逃,街前街后都亂作一團——也就是因為這混亂,再加上此處的高手都被錦衣衛牽制在樓上,他才能一路跑出來……就算是這樣,也還是實實在在地挨了幾下,若不是意志力非同尋常,恐怕早就被抓住了。
謝良鈺委實沒想到那幾個錦衣衛竟然真的沒有安排任何人接應——安平的縣太爺都跟白蓮教有勾連,指望府衙兵顯然的不現實,而這種情況下都敢愣生生直接往里沖,簡直……
一群莽夫!
謝良鈺又勉強跑了兩步,腳腕上忽然一陣鉆心的疼痛,他猛地向前一撲,踉蹌著摔倒在地,抬頭就看見幾個面向兇惡的壯丁舉著棍棒一擁而上,當下心都涼了。
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逃亡中犯這種低級錯誤——就原主這脆弱的小身板兒……好容易重生一回,難不成這就要再滾回去投胎了?
“娘的,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謝良鈺狼狽地就地一滾,小兒手腕粗的棍子“啪”的一聲打在他原本在的地上,帶起的風掃著肩膀,他悶哼一聲,感覺肩頭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謝良鈺勉力剛抬胳膊遮住頭臉,正絕望之際,眼看著要落到身上的棍棒忽然一頓,便聽一聲嬌叱:“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干什么!”
“……?”
他還沒來得及感嘆這劇本似乎有哪里不對,余光就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往自個兒身邊一立,穿著繡花鞋的足尖一繃,挑起地上的長棍,緊接著又是股尖銳的厲風從臉旁邊刺過去,隨即一陣眼花繚亂,那兩三個粗壯漢子就臉色鐵青地抱著腿倒在地上了。
謝良鈺:“……”
他開始懷疑自己可能穿進了一部玄幻武俠小說,這一個兩個的高手在民間,似乎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是正常人設。
逆著光,謝良鈺沒太看清擋在自己身前那人的長相,只看她身段嬌小窈窕,約莫是個姑娘。
……這年頭,溫柔可愛的女孩子都這么硬核的嗎?
“愣著干什么,快走!”
一直到被那姑娘拉扯著沿著小巷奔跑,好容易把身后嘈雜甩掉,謝良鈺才堪堪有些回過神,回想一下,今天自己的表現未免也太有失水準。
一定是原身這個窩囊廢身體的錯!
“喂,你這書生,傻的嗎?”
謝良鈺被一把推進一道半掩著的破舊門扉,里頭沒窗,昏昏暗暗的只能把對面的人看出個影子。他這身體素質差得很,跑上一段胸肋之間就火辣辣地疼,腳腕兒又扭得站不住,整個人扶墻弓著腰,喘得站都站不直。
他一邊想今天這臉丟大發了,一邊勉勉強強抬頭,對面的纖細身影雙手叉腰,手里還提著根長棍,隱約能看見清秀的小臉上柳眉倒豎,剛才罵他的一句應只是無心之言,兀自還在那兒顯得義憤填膺:“下手這么狠……那些人也太過分了!”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