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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是春末,大印皇城內卻還是寒意頗深,蘇韻兒現下已受不得一絲涼風,整個人都裹在一個貂皮大氅里,一路白虎護著,慢悠悠出了七王府。
“韻兒姑娘,真不跟那拽的二五八萬的王爺道個別么?”白虎再次問道。
“白虎大哥,朱雀姐咋沒來呢?”這話似乎醞釀了很久,蘇韻兒才悠悠問出口。
“哎呀,你問那人!她最近幾日來葵水,脾氣大著呢,王爺把她關起來了!”
“她?我想定是因為她又沖撞了七王爺吧,肯定是因為我。白虎大哥,若我走了,你能不能事事都照顧一下朱雀?她畢竟是個姑娘,身邊也沒個人好好照顧。”
“這——哎呀,白虎辦不到。朱雀可是七王爺的女人,嘿嘿,白虎碰不得,碰不得。”年輕男子的眸中閃著曖昧不明的光芒,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尋常的味道。
少女此刻哪有心情注意白虎的神色,回頭看了看身后七王府的燙金大招牌,再次裹了裹身上的大氅,道:“白虎大哥,你不用送了。來日方長,我們或許后會有期。”
“哎呀,丫頭,這怎么行!你身子骨這么弱,我怎么可以讓你這個重病的丫頭走那么遠的路?”
少女的面色依舊蒼白,可眼神卻十分堅持,她緩緩取下身上的大氅,遞給白虎,眸中染上一抹傷慟,“娘親的事情多謝了,韻兒會謹記心中!”言罷,回頭,決然離去。
看著那么麗色,白虎心中竟也沒來由地生了幾分失落。
蘇韻兒在京城中走走停停,累了就隨處找個門檻歇歇,不知不覺,竟已到午時。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回多情島,出來已經三四個月了,可是當初殺人的決心此刻都已煙消云散。蘇韻兒十六年的生命里并沒有殺過人,本來想著軒轅煌作惡多端,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自己勢必手刃他。可是轉眼看著傅家滿門抄斬后一地的鮮血,以及殘陽中那一具挨一具的尸體,蘇韻兒突然就覺得失去了一切動力。生命,豈不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傅府云姨是自己的娘親,失去至親,自己悲慟不已,那傅府的下人不也是其他人的親人朋友嗎?不同樣有人為他們悲痛傷心嗎?縱然傅文雙通敵,可為何他一人的罪孽,要讓所有傅府的人為之陪葬?傅清逸,與自己僅有幾面之緣的親哥哥,他還那么年輕,明明有機會可以從頭再來,可是說死就死了。傅老爺第十房姬妾,錢嬤嬤……這些人都何其無辜!
殺人,并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若有朝一日,軒轅煌真死在自己手中,那朱雀又將如何,白虎等人又該如何?七王爺雖然作惡,但七王府一旦沒了這個支柱,下場恐怕只有比傅府更慘吧?
蘇韻兒此刻才終于能明白川哥哥心中的仁念究竟為何而來,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明白生命之重,才明白奪人生命并不是輕松容易的事情。
不知不覺,蘇韻兒竟踏進了庸和居,蓮步移上二樓,靠窗坐下,早有小廝端來茶水,伺候不停。
“隨便來兩個小菜,一壺竹葉青。”蘇韻兒輕聲說。
“好嘞,您候著!”蘇韻兒看向窗外,雖然此處僻靜,但樓內談論聲實在是太多了,鉆進少女的耳朵中。
“皇上終于封妃了啊。”
“可不是,這一封就封了好多,什么才人,貴妃,不過后位還是空著呢!”
“連蚩尤族和親公主都只得了西宮貴妃的稱號,不知道這后位是為誰留著呢。”
“是呀,太傅義女秦羽笙那可是驚為天人吶,才貌雙絕,也只封了個羽妃。這兩個女人論身份、論地位、論容貌,可都是萬里挑一的,還能有誰入得了圣上的眼呢?”
“不過蚩尤族公主一娶,皇上這議和的態度也就明顯了,瞬間堵了朝中主戰派的悠悠眾口,七王爺這次恐怕是氣出了內傷吧。”
“對啊,上次蚩尤來使指控他殺了蚩尤議和之人,皇上愣是在朝上當著百官的面打了他一頓板子,他恐怕還懷恨在心吧。”
蘇韻兒煩躁地扒拉了幾下桌上的小菜,心中氣悶,本來就想找個地方清靜一下,可這些話題都圍繞著軒轅川軒轅煌那兩兄弟,著實讓人沒了胃口。
“不過也真是的,打仗有什么好的,那七王爺咋就那么巴巴地望著打仗呢?”
“那人殘忍嗜血的本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想立戰功想瘋了吧。他現在失勢,可不巴巴著要掙回名望與權勢嗎?”
近處又有人低低地談論七王爺的事情,蘇韻兒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正在瀕臨崩潰的邊緣,樓上卻傳出了陣陣似有若無的琵琶聲,落在蘇韻兒耳中,猶如天籟。
靜下心來,蘇韻兒專注在那樂聲上,如癡如醉,竟暫時忘卻了最近的苦痛。
彈奏之人的功力頗高,雖然其間含有那么幾分靡靡的味道,卻又說不出的讓人心曠神怡,渾身舒適。除了飄渺不定的二師姐凌波仙子外,蘇韻兒從未聽過這么好聽的琵琶聲。
等等,這曲子,怎么這么熟悉呢?對了,正是傅府當夜危急時刻救了自己的白衣人!
蘇韻兒擱下一塊碎銀,抬步走上三樓,欲會會那恩人。守在樓梯間的小廝見蘇韻兒的穿著打扮不俗,便沒再阻攔。
蘇韻兒穿過一個走廊,走到東面第二扇門前,輕輕扣了扣。
“何人?”房內人懶懶地問了句。
“哎呀,四公子,你琵琶彈得比奴家還好,再來一曲嘛!”房內傳來女人的調笑聲。
蘇韻兒立即尷尬地縮了縮頭。
“在下多情島蘇韻兒,那夜蒙少俠所救,今日既然偶遇,希望能有機會當面道謝!”
“原來是個姑娘,快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