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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田長澤已然下了死命令,蘇千落早已猜到他會惱羞成怒,只是受罰又如何能令他不那么稱心如意就值了。
憤然轉身,她又何嘗愿意面對他呢?多一分一秒的停留不過是多增添一絲一縷的恨念。
走出房門,蘇千落毅然立于院中央,寒風刺骨來回地從她身邊刮過,而她穿著的卻是藤吉原愛為她挑選的和服,單薄得絲毫不能御寒,想來她也是了解羽田長澤的吧所以才會這樣故意?任何一片輕薄的雪花觸及到她就像是無形中在給她傷痛,積累多了也變得傷痕累累了。上下唇瓣止不住的顫抖,蘇千落只覺全身上下的每個毛孔都被冰雪堵住了一樣,意識也在被這低溫逐漸冰凍,她突然好想知道時間到底是在怎樣流逝,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原本還在熱帶雨林的生物瞬間到達了冰河世紀,世界觀已經混亂。
堅持不下去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認錯的機會。不知何時,羽田長澤如一個噩夢般再次降臨在了蘇千落面前。
我,我。思維也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連蘇千落自己都想不出后面該說什么,不想要向他低頭,只是發自內心的她想要擺脫掉這一片寒冷。
不說話,那我只當你是拒絕了,不過你也不賴,好歹堅持了一個小時,希望你還可以再撐久點兒。話落,羽田長澤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那么明媚,她朦朧的看見,多希望那笑能將這雪都融化殆盡,也沖刷掉他的罪惡。
我,你。蘇千落含糊的還未將話說完,羽田長澤卻決絕的背過身,也直接無視了她后面的話。他可沒打算就這么放過她,只是說說而已,看她還能逞強多久?
準備回屋,只是腳剛邁過門檻,他就聽到了從身后傳來的聲音。
轉頭,只見蘇千落已被凍暈倒在了雪地里,離得不遠,羽田長澤看著一身淡粉色和服的她臥在雪里就像是在冬季里凋零的櫻花,奄奄一息的留住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美麗。
壓制住她帶給他還殘余的怒意朝蘇千落走去,到她身旁后羽田長澤只彎腰用手推了推她,道,喂,你醒醒,別裝了,我可不會吃你這套。
見蘇千落沒有任何反應,羽田長澤這才感覺到不對勁,又蹲下身來碰了碰蘇千落的臂膀,手觸及到的僅是她的和服,卻都是一片冰涼。
來人。想到她真的是被凍暈了,羽田長澤只朝院外喊了一聲,便立即有兩個憲兵趕了進來,問道,長官,什么事?
站起身來,羽田長澤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蘇千落,才道,你們兩個把這女孩送到醫館去,叫瀧澤醫生好好給她看一下。
是。兩個憲兵同時回道,接著又從地上將蘇千落拉了起來,帶著她離開了院子向著羽田長澤交待的醫館走去。
空蕩的院子只剩羽田長澤一人,看著地上方才蘇千落暈倒的位置,心里竟又有點兒后悔了,只是弄不清剛才的某一瞬間他為何會在意起她的生死來?輕搖頭,斬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這個中國人給過他的屈辱他會一一還回去的。
沒有做夢,時間過得也是如此之快,再醒來,周圍全是一片白不染一絲污垢,只是盯久了難免有些晃眼。本是躺著的蘇千落揉揉眼坐了起來,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裝飾,她腦子里不禁又犯起了迷糊,這,又是到了哪兒?
掀開了搭在自己身上的厚厚絨被,蘇千落正要下床,卻被一個溫婉的女聲喊住,唉,你怎么起來了,你還受著風寒呢。
女子似乎很關心蘇千落,連忙上前幫她掖好了被子,趁著離她較近蘇千落也細細端詳了她一下,長得倒是明眸皓齒,看著也是友善的模樣,又只見她套在綠色和服外面的白大褂,這才問道,你是醫生?
是的,我叫瀧澤清,是羽田少將的護理醫生,你以后就叫我瀧澤好了。瀧澤清嫣然一笑道。
羽田?蘇千落聽見這個姓氏氣就不打一處來,隨后怨道,他這種人哪兒需要醫生嗎?應該多帶兩個佛陀在身邊日夜抄經拜佛才對。
你呀,當著羽田少將的面可不能這么說,要不然又會惹他生氣的,你自己也劃不著。瀧澤清見蘇千落也是個火爆脾氣,難免會吃虧,好意的多說了一句。
你們是他的屬下,免不了的要忌憚他幾分,可他與我是不共戴天的外敵,我也說不出什么違心的話。蘇千落毫無遮攔的將話說出口,她覺得眼前的瀧澤清是信得過的,再者她也不怕,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得罪羽田長澤了。
瀧澤清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來,她坐在床邊看向蘇千落,眼中是婉轉的歉意,道,你是不是很討厭日本人?畢竟我們給你的國家帶來了這樣的災難。
蘇千落卻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嘴上也是一時的難以回答,可還是道,該討厭的我不會喜歡,但那些身不由己的我也恨不起來。說完這句話,浮現出木村龍一那溫暖的笑已不自覺的占據她的腦海,可他好像又是個例外,即使是在不知道他是中國人的情況下她依然對他著迷。
你見過現在日本國內的情景嗎?瀧澤清眼光游離在窗戶邊,臉上也是沉重的神情。
蘇千落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戰爭本是國家的事,可生在這些個國家里百姓卻無故成了國家的犧牲品,我知道中國的百姓有多苦難深重,可誰又知道日本的百姓有多叫苦連天呢?日本是一個島國,地方小物資也匱乏,這戰爭一發,賣子賣女或讓兒女去戰場送死不就是只為求得一個生計嗎?只是,你們常說日本人喪盡天良也沒錯,至少我到中國的這些年見得不少。瀧澤清說著,是無奈是愧疚也是感慨萬千。
蘇千落聽得卻是無話可說,苦難的確不分國界,怕瀧澤清會誤解自己的話,蘇千落又才連忙道,瀧澤,你別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對你也沒有敵意的。
瀧澤清回過頭看著她,剛還有些凝重的臉上突然綻出一抹笑來,道,我知道你說的,也不用這么著急解釋,把我當成小心眼兒似的。
蘇千落對她的話只一笑,是個好相處的人。
對了,我都給你說了我的名字,你就不表示一下嗎?瀧澤清滿是期待的等著她的回答,她總是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些特別之處,單從羽田長澤肯將她送到自己的醫館來瀧澤清便知道她是真的不同。
趙若嬰,你也可以叫我若嬰。蘇千落愉快的說著,再也不會說漏嘴,如此順口,她好像開始忘卻了自己的真正名字。
趙若嬰?若嬰。瀧澤清反復的念了兩遍,已牢牢記住。
雨桐閣,藤吉原愛與井上紀惠正在閑聊著話,一個憲兵卻突然走進道,藤吉小姐,羽田少將有令,請你過去櫻居一趟。
憲兵話剛說完,藤吉原愛只一臉憂色地看向井上紀惠。
井上紀惠臉上也只是一抹淺笑,看著藤吉原愛,卻非比尋常,只聽她道,你倒也是個聰明人,知道羽田君會在這個時間段來找你。井上紀惠本還有些不解,這藤吉原愛怎么又突然想起請她到雨桐閣敘舊,平常可沒見她這么熱情過,結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藤吉原愛內心有些窘迫,她沒想到只一眼井上紀惠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可還是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道,夫人想多了,只不過是碰巧而已。
藤吉原愛話的真偽與否,井上紀惠卻再清楚不過,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只道,你既知道我所講那我也不明說了,只是我答應過你的自是不會忘,你倒也不必多花心思想著如何為自己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