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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千落嗤之以鼻地冷哼一聲,道,像你這樣的人也該捫心自問一下了,這些年來你到底有過什么,不過是涂炭生靈,妄添罪孽罷了。
我有過什么我倒是不想計較,至少現在,你的命由我說了算。
戎馬倥傯一生,你除了雙手沾滿鮮血,腳下堆著累累白骨之外,你還有什么?不過那幾片殘騎裂甲。羽田長澤將目光望向遠方,他卻看不見任何遮擋物,野心也在這一馬平川中如火勢蔓延開來,語氣一如他的狂傲,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才是真正的圣戰。至于你的那點善心對戰爭來說太過奢侈,你還是別太揮霍無度了。
蘇千落眼中的怒火一直燃到了心底,羽田長澤是一個真正殘忍暴戾的魔鬼。
木村龍一眼見這樣的場面,他也知道蘇千落的脾氣,不禁為她而擔心起來,那憂慮如絲,驟然成網困住了他的心。蘇千落卻不知,她現在只想要維護住自己一直以來的驕傲。
沒有一絲畏懼的對上羽田長澤的雙目,蘇千落眼中沒有他的影子只有無盡的仇恨,突然開口道,你殺了我吧,一個連自己士兵都不放過的惡魔我豈敢奢望他留下我的命?
羽田長澤略顯散漫的點了點頭,像是應她的意,只一攤手就有個日本憲兵將一把槍放在了他手上,只是蘇千落看見槍身上嵌著數顆用以藍色寶石點綴的日文,想道,明明是殺人的東西卻要造得如此貴重美麗。她看見羽田長澤手中的槍正被慢慢抬起,越來越近的是那漆黑的槍口。閉上眼,她已有足夠的勇氣去接受宿命了,眼前完全黑暗,卻又聽見木村龍一的聲音,不行……
突然那么一刻她有些退卻了,開始不舍得,她想要留在他的身邊。只是選擇了就沒有回頭的地步了,隨即槍聲響起,震耳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陣顫栗,只是卻沒有感到絲毫的痛楚,反而聽見了另一種痛苦的悶哼聲,蘇千落滿心疑惑的慢睜開眼,卻見羽田長澤手中的槍已偏轉了方向,正是對著坂井次郎,子彈準確無誤地打中了他的膝蓋,子彈穿透骨肉的疼痛可想而知,此刻坂井次郎單膝跪地抬頭看向羽田長澤,臉上的表情痛苦扭曲而又迷惑,他不明白羽田長澤為什么要向自已開槍?
蘇千落就更加不懂了,她只睜大眼驚詫的看著面前的羽田長澤。
羽田長澤收回槍,精致到完美的臉上隱約浮現著一抹笑,撲朔迷離。
槍口還散著縷縷白煙,虛渺的一直徘徊似留戀著這世間的什么。見此,羽田長澤用粗糙的拇指沿著槍口邊抹了一圈,十分愛惜的模樣。這把槍是他五歲那年父親送給他的德國魯格p08,算到現在,他擁有它已有十六年了,只是他從不會用它來殺敵,因為他認為那太不值。
羽田長澤沒有正眼看向坂井次郎,只是在把玩著槍的同時無心的瞥了他一眼,才道,坂井君,我記得我曾經是有跟你說過的,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那些背地邀功、詆毀長官的人,也不知是不是這幾天疏于練習槍法退步了,只不過這一槍打在你膝蓋上也算是讓你長點記性了,同時也當作是為你的行為賠罪吧。
坂井次郎低下頭去,忍著極大的屈辱沉重說出那句,多謝少將指教,我以后一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身為帝國的軍人,你們就應該有一個屬于軍人的樣子,從今以后不要再讓我知道誰妄想挑起內訌,亂了軍心,否則我會讓他付出比今天多十倍的代價。羽田長澤這句話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語氣強硬得不容許人有任何一絲的違背。
至此,木村龍一總算看清羽田長澤的真正用意,他是以懲戒坂井次郎這些陽奉陰違的人來起到殺雞儆猴已正軍規的作用,只是他也很可能會信了坂井次郎的話,蘇千落的種種表現不得不讓羽田長澤起疑,現在他真的該擔心她了。
羽田長澤再看著蘇千落,竟有點稍微無奈,道,我到底該怎樣處理你才好呢?
蘇千落不屑的把頭別過一邊去,看見他故作高深的臉她就心慌,有點惱怒道,你要殺要剮就直說吧,不用這樣拐彎抹角的,我也沒有這樣的功夫再看你草菅人命。
羽田長澤昂頭看了看頭頂略顯溫柔的太陽,本來柔和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竟變得耀眼起來,蘇千落看著這樣的一個他,熠熠生輝的模樣陡然間讓她想起了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阿波羅,只可惜他是彌撒。
再低頭看她,他卻是回以她一個頗為諷刺的笑容,慢道,你放心,你的價值足以給你更多的時間讓你慢慢地去體驗這個年代的殘酷。
坂井君,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可好?我要你去把她的消息散布出去,再加以聲明,若這些人一月之內未現身,就準備去第七師團收尸吧。
你,你真卑鄙,拿我設圈套引他們上鉤。蘇千落激動的說出,她沒想到自己竟會變成禍害大牛的人。
今天羽田長澤似乎變得格外有耐心,只見他眉一挑,看著蘇千落的眼中也多出了幾分戲謔,道,兵不厭詐,我也沒強迫他們來,不過是愿者上鉤而已,其實說到底你也該好好檢討一下你自己的問題了,別連累了他人卻還要夸夸其談。
蘇千落氣惱不已,可一時半會她也找不出什么話來反駁羽田長澤,只得說了一句,>隨你怎么說好了,我也沒那么多閑功夫與你在這兒多費口舌。
話畢,羽田長澤只一揮手招來兩個憲兵,用日語道,把她帶到櫻居,沒我的命令不許她隨便亂走動。
是,長官。兩名憲兵點頭就從其他幾名憲兵手中接過了蘇千落,徑直轉身卻迎上了擋在他們面前的木村龍一。
等等,木村龍一開口,他如今也顧不上這樣的做法會招致羽田長澤怎樣的懷疑,至少這一刻關乎她的他再不能保持緘默。
木村君這么做是何意呢?羽田長澤的語氣讓人難以辨別他現在是何種心態。
羽田少將,這人最先是我帶走的,我不喜歡做事半途而廢,所以還請少將把此事交于我負責。
羽田長澤有點兒好奇的看著他,試圖從他堅定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來,畢竟在他對木村龍一的印象里他可是頭一次這么致力于政事,再一無意間想起他的身份,一切的解釋順理成章。
木村君,這件事情并不在你的管轄范圍內,也不是我不愿相信你,只是我怕木村君你顧及根本會對這些中國人心存善念太多。
木村龍一臉色漸漸冷峻了起來,一向見慣了他溫文如玉的蘇千落看他此時的模樣,心中突感一絲害怕,她怕自己會再連累他,于是語氣一硬,道,你們不用商量著如何處置我,反正都是俎上肉,也少得聽你們之間的胡話了。
羽田長澤朝押著她的憲兵使了個眼神,他們也不敢再耽擱就帶著蘇千落下去了。
蘇千落經過木村龍一的身旁,故意側過面不去看他,卻在之后又忍不住的回眸,看見的亦只有他的一片悲傷,他,是遺留人間的謫仙,但又承受了這世間的太多。
木村龍一沒有看見蘇千落回頭的那一眼,只看著她漸遠的背影,他在想如果自己能夠留住她,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