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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已是兩月的光陰,在和寧村的兩月蘇千落過得很安穩,只是心卻忐忑不安。
好在這兩個月以來蘇千落也不是無所事事,至少她理清了從和寧村到南京城的所有路線,現下,也只等待她自己選擇離開的日子了。
總歸是有些不舍,況且此行結果的好壞連她自己都不得而知,因此猶豫不決地又耽擱了好幾天。權衡眼下與日后,終于下定了決心。
這天清晨,趁著田家瑛外出的一會兒功夫,蘇千落便摸索著出了門。臨走之際,又轉頭,久久凝視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刻進心中,今日一別,再見,不知是何時
害怕田家瑛隨時會返回,蘇千落也不再多加停留,快速憑借自己畫就的地圖走出了村子。
出村后又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得頭昏腦脹的,正巧放眼一望不遠處有一棵長得甚是繁茂的大樹,想著是個休息的好地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走到樹下,逃離了太陽光的直射,蘇千落隨意的坐了下來且將頭靠在樹干上準備小憩片刻,而且樹蔭微涼也很容易讓人入睡,沒過一會兒蘇千落已到了半睡半醒的邊緣。只是迷糊間,她卻突然感到一管冰冷的硬物抵在了她的腦后。
猛然睜眼,不是夢,因為腦皮層傳來的觸感是那樣真實的存在。
不難猜想到腦后對著她的定是漆黑的槍口,所以,她不敢亂動也不敢多言,只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等著身后的人開口。
說,你是誰?在這里鬼鬼祟祟的干嘛?你是不是在給那些該死的小日本兒留暗號?一提及小日本兒,蘇千落感到身后的人便十分激動,蘇千落連忙腦洞大開地組織了一下思維,此人的說話語氣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警惕感和防備感,這是普通百姓不可能有的處事性格,除非此人是從事著一些比較危險的工作?想到這兒,蘇千落心里像是有了底,身后那人似乎跟日本鬼子杠上了,看來,此人與自己想的并沒有太大的出入。只是眼下,蘇千落想著得快點證明自己的身份,要不然他那一槍子兒真的不由分說地打來自己的腦袋可沒嘴巴那么硬。
蘇千落正要開口,習慣性的身體也動了一下,可就是這樣一個輕微的舉動又惹到了那人,只聽得一句更為動怒的喝斥聲,不準動,要是你再敢亂動一下,別說你是女的,老子照樣不手軟。蘇千落聽著,心里卻不禁嘀咕了一句,我不就稍微動了一下嗎,又不是搶你的槍,這么緊張干嘛?
未免那人情緒激動誤傷了自己,蘇千落只得像個僵尸一樣的靠著樹,同時為自己辯解道,這位大哥,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不會對你有什么威脅的,你就多省下一顆子彈去打小鬼子吧。
話完,那把槍依舊是死死的抵在她的腦后,蘇千落已知,那人并沒有相信自己。
男子冷哼一聲,又惱道,小日本兒詭計多端,以為派個女的就能唬住老子,老子能上當嗎?別把中國人看得跟小日本兒一樣眼瞎好哄。說著,男子握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伴隨著的還有一股暗紅的液體流下,滴落在泥灰中,無聲的滋養著還未萌發的種子。
大哥,我對天發誓真沒騙你,我家就住在前面山頭的村莊,你要實在信不過我,大不了我就把全村的人叫來給我作證,行不?蘇千落聽男子的語氣,好像是已認定她的身份一般,那么她與他說再多也無用,干脆一次說個清。
男子還是沒拿開槍,蘇千落都有點兒冒火了,好歹我也苦口婆心的講了半天,這人怎么像四季豆一樣油鹽不進的?
這時,卻意外的聽見男子不似方才那般暴躁的問了一句,你所說的村莊可是和寧村?
蘇千落心下卻奇怪男子問這個干嘛?但也點了點頭。
意料外,蘇千落沒有一絲心理準備,男子的槍已安然放下。
姑娘,剛剛真是對不住了……
見已無事,蘇千落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兒,緩神之際,她很想好好的罵一頓那人,誰叫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拿槍指人?可嚇死她了,還真以為自己今天會小命不保呢?
想著,蘇千落怨怒地轉身,卻又被面前的人嚇了一跳。看似只有二三十歲卻沒有一點兒生氣,這是怎樣一副狼狽的模樣?凌亂的頭發上滿布塵土,原本黝黑的面孔此刻卻顯得過于蒼白,蘇千落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哪怕男子身上穿著的本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衫如今都是異常刺眼,因為迄今為止蘇千落都未曾見過比這更加鮮艷的色彩,用鮮血染就的塵埃之花,赫然一眼,蘇千落瞄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男子胸口、手臂上數處彈孔顯得那樣觸目驚心。
蘇千落心一陣刺痛,想開口,嘴卻像被灌了鉛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子像放下了所有的戒備,虛弱的倚靠在樹上,身體卻有些搖晃,蘇千落見勢趕忙上前扶住了他,問道,你傷得這么重,是日本人干的?
男子沒有回答蘇千落的問題,只嘆息著說了一句,姑娘,可以安穩的生活下去,何必管這些紛亂之事呢?話語之中,是蘇千落難以理解的亂世真諦。
那,那你跟我一起回和寧村吧,你受的傷很重,一定要……
沒等蘇千落說完,男子便打斷了她,姑娘,謝謝你,只是我身上這些傷不要緊……男子慘白而干裂的兩瓣唇困難地上下閉合著吐字,蘇千落又怎會不知他是在逞強,還想說什么,卻被男子搶先一步道,姑娘,你住在和寧村,那你可認得一個叫大牛的人?
大牛?蘇千落輕聲念道,一時之間她難以將二人的關系聯想到一起,而且,她也不想。
認得,蘇千落輕吐出二字,心里不知為何卻覺得有些沉重。
話出,男子顯得格外欣喜,又急忙艱難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封血跡斑斑的信,男子緊緊的拿著信,深重擔憂的看著蘇千落說道,姑娘,拜托你一件事,請你把這封信交到大牛手上,此外,你只需告訴他,我叫李彥宇,他就明白了,姑娘,請你一定要親,親自給他,這,這信很重要。
面對李彥宇的一再囑托,蘇千落猶豫著接過了信,只道,你,就這么放心把信給我嗎?
李彥宇卻是頗為輕松的一笑,姑娘生得面善,所謂相由心生,姑娘定是良善之人。
蘇千落對這話倒不知該作何想,也許,僅以面相判斷善惡才是真正的淳樸原本之人,無論亂世如何,始終剝奪不了的才是真正的人性。
可是,你還是要跟我回村子里治傷的,不然……
李彥宇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說下去,你手上的信比我的命更重要。
蘇千落對李彥宇這句話卻感到不滿,大聲回道,我還不信這一條命能被一張紙給壓死了?
李彥宇擺了擺頭,像有太多的不贊同,如果不是因為這封信,或許我早就該死在半路上了,姑娘,聽我一句,你快些走吧,后面可能會有便衣隊搜查而來,我們,千萬不能害了村子里的人。
蘇千落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再多勸,只好自己起身,緩緩地轉身道,你放心,這信我就算是拼了命也會送到。話罷,也還一步三回頭的看了看,似在擔心著什么。
李彥宇卻看穿了她的心思,朝著蘇千落的背影用力的喊了一句,不要讓那些無辜的人冒險……
話砸在蘇千落耳邊,卻一陣酸澀,于是,加快了步伐。
望著蘇千落遠去的身影,李彥宇安心的笑著將頭昂得高高的,是太陽的方向,他所期望的光明,閉眼。
受人之托,一路上蘇千落不敢有半分耽誤,一分一秒對于她來說都是‘罪孽深重’,回到村子里已是黑夜,荒涼的夜景讓她瘆得慌,偶爾路邊一聲貓叫也會讓她驚魂不定,蘇千落從來不知走夜路竟是如此恐怖。
突然,蘇千落看見了前方不遠處閃爍著的圈圈光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蘇千落向著它撲了上去。臨近,她才知道,原來是田家瑛帶著鄰居在四處找她。
抬頭,蘇千落對上的是田家瑛那張頗感恨鐵不成鋼的臉,在黯淡燭光的映照下,是那樣的憤怒。蘇千落面對這樣的田家瑛,只好把頭壓得低低的,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童。
若嬰,你跑到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大牛首當其沖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又站到了蘇千落身旁。
我,我……蘇千落手里緊攥著信,支吾不語。
田家瑛看著這樣的她更顯著急,只一把將蘇千落拉到了面前,其間大牛十分想要制止田家瑛的‘暴行’,可又不好插手她們母女間的事情。
田家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開口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你這孩子,一天就不讓人省事兒,現在倒好,你是長大了翅膀也硬了,跟著我你是不是覺得苦了,我就說你這段時間怎么老念你那背時的爹,看來,無論我怎么教,也改不了你遺傳了他的本性?
蘇千落一霎那便反應了過來,原來田家瑛誤解了她此次的出走是為了她爹。心靈像是得到了喘息的機會,蘇千落連忙解釋道,娘,我沒有要去找我爹的意思,我只是在村子里悶得慌,想出去遛遛而已,哪知道走遠了就回來晚了。
若嬰,你還想騙我?你是我一手養大的,我又豈不知你說的是真是假?田家瑛含怒的說道,話語中也透著對蘇千落的失望。
蘇千落現在也沒有心思一一回話,任憑田家瑛責備,只想著她快點罵完自己才好把信交給大牛。
只是,一旁的大牛卻不忍,只見他一個勁兒的朝李嫂使眼神示意她幫忙勸說一下田家瑛。李嫂懂得兒子的意思,自然的走到了田家瑛身邊當起了和事佬。
一番勸說下來,田家瑛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又在李嫂的招呼下帶著余怒離去。
最后眾人散去,獨留下蘇千落和大牛二人,不過這正是蘇千落想要的場景,只是大牛也好像有多的話要問她。
將蘇千落拉到一旁,大牛這才盡數說出自己的疑問,若嬰,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想去哪兒?
蘇千落聽此,本能的想要急迫著解釋,可她這樣的表現在大牛看來卻成了一種掩飾。
若嬰,你可別跟我說你真的只是想出去遛遛而已,我早上可是親眼看見你帶著家當出村的,那架勢可不像是出去玩這么簡單。大牛一字一句都沒有給蘇千落留下一點余地的辯解空間,而且蘇千落也不知該如何反駁,畢竟她想跑的確是真的。
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蘇千落只得拿出李彥宇的那封信好以此轉移大牛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