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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鳶想了想,“也只能小心為上了,兵來將擋。不然除非我嫁人,否則他們不會放棄聯(lián)姻這條捷徑的。”
文山親自給她的茶碗里添了些茶,“小姐已經(jīng)及笄了,雖說還未出服,但也是眼前的事了。姻緣這事到底不是能一直拖下去的,究竟是太子還是哪位皇子,小姐還要有自己的想法才是。”
紙鳶聽了這話,臉一紅,隨記一股無名之火莫名從心頭而起,沒有接文山遞過來的茶盞,而是站了起來,“此事我自有主張。”
說完這句,她才察覺自己的反應(yīng)有些過了。但再坐回去明顯不大可行,于是紙鳶揮了揮手,“我月明閣還有事情要處理,今日就暫且告辭了。”說罷,轉(zhuǎn)身便走出亭子。
庭外青衣小童看了亭子里的文山一眼,見他微微頷首,這才躬身走在紙鳶身前。
剛離開亭子的時候,紙鳶腳步極快。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心頭那種說不清的情緒才稍微消散了些,腳步也不由的慢了下來。這是文山第一次和她提起姻緣之事,難道他也和其他人一般迫不及待的讓自己做出選擇嗎?一切的指向都表明著,劉紹是最佳的人選,暫且不說他的那盤棋贏了會如何。就算他輸了,以太子的忠義寬宏,只要劉紹不做出謀逆之事,太子恐怕都不會太過難為他。
但是為何她心里如此的抗拒呢?或者,若是拋開一切因素,只是單純的擇一兩人共度余生,她會選擇誰?這個問題一出現(xiàn)在紙鳶的腦海里,便有一個身影不自覺的跟著出現(xiàn)。那人的和煦的讓人如沐春風(fēng)的微笑,那人對她的點滴照料,那人對朝局與她相似見解,那人心有成算卻絲毫不露鋒芒的沉穩(wěn)……紙鳶停了下來,單手撫住瘋狂跳動的心,幾不能行。剛好此刻他們正走在一處回廊之上,紙鳶靠著柱子坐在了回廊一邊的臺子上。走在前面的小廝聽到了動靜回頭,卻見紙鳶面色潮紅好似身體不適。于是連忙過來詢問,“小姐可是身體不適?”
紙鳶見他來問,強自鎮(zhèn)定,“無妨,只是剛剛走的有些急了,覺得有點熱。看見這處有休息的地方,便稍停片刻。”
那小廝有些疑惑,但也不再多問,只靜靜的站在一旁。
紙鳶心頭煩亂,也無暇再理會那小廝。靠在廊柱上,剛好看到回廊之下幾尾金魚在蓮葉下穿行嬉戲。紙鳶將目光投到湖面之上,好似看著那些金魚,又好似什么都沒能入目,目光有些渙散,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她從不是那種喜歡逃避,回避問題的人。但這次,面對自己的心意和處境,她又該何去何從呢。她的心意,自己如何能毫無所覺。但這想法卻生生的被層層壓下,幾乎連自己都瞞了過去。沒想到今日卻輕易的被他的一句話戳破,方寸大亂。
紙鳶嘆了口氣,倘若她還是平頂村里的那個小女孩,也許她能拿出勇氣來面對自己的心。但如今,她是族譜之上明明確確的平國公嫡女,她又該當(dāng)如何。紙鳶想到這,心里就憋悶的難受。或許是因為身體里留著母親的血液,或許是母親的那些隨記對她震撼太大。她的心里總是有一個可以找到一個相愛之人相守一生的愿望。這個愿望越強烈,她便越想逃避她要面對的一切紛亂。心里那種憋悶的情緒逐漸蔓延,幾乎充斥了她整個胸腔,深入肺腑。還有一個月自己便出了服了,她該怎么辦?
這兩年的時間里,皇帝不是沒有過問過劉紹的婚事,但都被他巧妙的推脫了。劉紹那只狐貍,近半年往府里來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意圖之明顯,連掩飾都不屑。前有狼后有虎,中間還有一顆管不住的心。紙鳶突然發(fā)覺這兩年的平靜生活好似都是畫在宣紙上的一般,只需一滴墨,就能將整幅畫毀于一旦。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紙鳶終于勉強平復(fù)了心神。她站起身,徑自往回廊的另一頭走去。那小廝先是一愣,隨后趕緊跟了上去。
回廊外十丈左右的閣樓里,文山也離開了窗邊。百芳齋名義上的掌柜青衣,也跟著從窗邊退開。她便是紙鳶第一次入園時,引她去琉璃花坊的那個女子。青衣看了看手里托著的軟墊,剛剛小廝來報,說是小姐走了,于是她尋了少主去匯報這段時間園子里的情況。沒想到少主一路跟著小姐走到回廊處,見小姐停下,便進了這暖閣。而她手上的軟墊原本是少主命她送去給小姐的,卻又在她走到門口時叫住了她。再之后,少主便再沒出聲,直到小姐離開。
青衣回頭看了看剛剛小姐在回廊里坐的位置,似有所感,但最終還是選擇什么都不知道。
紙鳶走到百芳齋前院的店鋪里,映水和木槿等的有幾分焦急。“半個時辰之前,便有人吩咐準(zhǔn)備車駕,怎么小姐這會才出來?”木槿迎上來便問道。
映水注意到紙鳶面色不好,對木槿使了個眼色,“小姐吩咐采買的東西,我們已經(jīng)都置辦好了。大件的已經(jīng)送回了府里,只點翠樓的頭面放在了馬車里,還要等小姐過目,看是否合意。”
他們這次出來,是打著買些東西的旗號,故而映水有此一說。
紙鳶聽了只點了點頭,扶了映水的手臂便出了門。
馬車上,紙鳶把玩著那一套頭面里的一只玉簪,觸手溫潤油滑,水頭很足。但紙鳶的心思卻絲毫不在那上面。映水和木槿看著紙鳶發(fā)呆,卻不知園中發(fā)生了什么,所以一時也不敢隨意說話。一時只能聽見車輪軋在地面上的聲音,和車外一些小販們的招呼聲。
“若我嫁了人,你們是否也要隨我一起?”紙鳶的聲音突然在車內(nèi)響起,兩婢一愣,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們小姐問了什么。
兩人對視一眼,木槿開口道“若小姐愿意,我們一輩子都會跟著小姐。”
紙鳶搖了搖頭,“若沒有我呢,你們可有想嫁的人?”這話問的直白,映水和木槿齊齊紅了臉。但到底是習(xí)武長大的女孩子,兩人怯懦了一瞬后,木槿便道,“就算沒有小姐,我們也是飛鷹堂的人,最多不過在堂里的兄弟中挑一個罷了。”說完這話,木槿的臉?biāo)闶羌t透了。
但卻不知為什么,這樣近乎直白的回答,一時讓紙鳶心中的積郁少了不少。她抬起頭看向木槿,笑著道“那你們可要把握住機會,若是哪天見到了喜歡的人,定要告訴我。說什么我也會成全你們的。”這話說完,兩個丫頭之恨不得去堵她的嘴了,一時車里氣氛才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