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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里,眾人隨著蕭貴妃進了殿內,磕頭燒香,又將所有步驟重做了一遍。紙鳶跟著安安靜靜的合掌祈愿,腦子里卻在轉著今天發生的這一系列的事。
今日寺里這場面實在是怪的狠,皇室之人到寺里祈福請愿,按例都是該封山封寺的。這次禮部的人沒有這么做,顯然是得了上面的命令。貴妃上香沒有封寺,這本來已經是件稀奇事了,偏偏二夫人也剛好撞上今天,若說這里沒有別的貓膩,那是鬼都不信的。
想到這,紙鳶悄悄睜開眼睛,偷偷看了看跟自己跪在一排的幾個貴女。先往左邊瞥了一眼,紙鳶嚇了一跳,這祈福請愿一個個的把眼睛睜得老大算怎么回事?疑惑間又往右瞟了一眼,見右邊的三位小姐也是如此,不由的仔細看了幾眼。這一看之下才發現右邊挨著自己的女孩子,一張瓜子臉十分紅潤。自己后來看的幾眼,動作雖然不小,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只是掌心合十,極為認真的看著前方。
紙鳶心中更為疑惑,若說自己是被二夫人故意誆過來的,那這些個貴女們……紙鳶順著旁邊那個女孩子的視線往前看去,視線的那頭好似落在了三皇子那邊。紙鳶仔細看去,見劉志的上首還跪著一個青年男子,雖然身著常服,但能跪在劉志上首的,除了他的哥哥劉紹,也不用再做他想。電光火石之間,紙鳶想到一種可能,難道今日來的這些個貴女,都是給前面那兩兄弟相看的?這皇子相看,不該辦個什么賞花宴,方便各家閨秀盡展才華才對嗎。難道只是為了把自己這個重孝在身,不能參加宴席的人擴進來?想到這,紙鳶心里一陣無力,若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這蕭貴妃母子是對自己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啊,竟然折騰出這樣的花來。再聯想暗衛送回來的關于二房的消息,紙鳶心道,也許她面前這條路真是退無可退了。
上完香之后,小沙彌將一眾人等引到了專給香客休息的小院子里。一路上,紙鳶刻意留意了那位二皇子,沒想到還真讓她看見了幾次正面。那劉紹長的還算俊俏,但不似三皇子的五官隨了蕭貴妃多些,劉紹一張臉長得正氣十足,要不是映水之前給自己講過這位的作風,只怕自己完全看不出這一臉正氣浩然的人其實是只狐貍。佛家講:相由心生。但蕭貴妃這兩個兒子卻都不適合這話。紙鳶不自主的慢了兩步,身邊的三個丫頭也齊齊隨著她慢了幾步。
從那大殿里出來之后,映水和木槿便總是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紙鳶知道她們是因為這次暗衛沒及時傳來消息而愧疚,但又礙于小喜在場,不方便說什么。紙鳶知道她們所想,但也十分理解,暗衛的消息網再廣,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隨時隨地的給她這個深閨小姐傳遞消息。
故而輕輕的捏了捏映水扶著她的手,示意自己并沒責怪她們。
寺中備好的院子離這前殿很近,一行人不過走了一刻鐘便到了。
前面,那幾個貴女三三兩兩的走在一起。這些個閨秀所聊的胭脂水粉,衣著首飾,都不是她很了解的。自己的出身,在京中并不算秘密,偏偏這從天而降的身份,卻比很多閨中精致養大的小姐都高出許多,難免有人不喜。女學中季雲,季雯和那幾個小姐妹將這種用話題排擠她的方法已經演繹的淋漓盡致了。故而,紙鳶本能的故意落后了幾步。這會她一個人走著,倒也能很隨意的看看四周的風景。
這園子入目皆是翠綠的修竹,連房子都是用竹子做的,伴著遠處悠悠傳來的梵唱,仿佛真的是超脫了這俗世一般的存在。紙鳶環顧一周后,看向正房門口正在進門的這些貴婦貴女,鶯肥燕瘦,云鬢珠翠,只覺這超脫空靈之感,瞬間散的一干二凈。遂輕嘆一口氣,硬著頭皮也跟著邁步進了房內。
房內主坐上,蕭貴妃慵懶的斜靠著,緊挨著旁邊坐的便是二夫人。其他幾位夫人也都剛剛依次落座。前一刻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女孩子們,這會兒也陸續的走到各自母親身邊站好。連帶著夫人小姐們的丫頭,一時偌大個屋子雖不至于人滿為患,但也有些略顯擁擠。
紙鳶邁步進去,正見到站在蕭貴妃身后的三皇子齜著牙朝她笑。她只做看不見,按著冬大夫人教導的淑女之儀,只看著前面三步遠的位置。規規矩矩的走到二夫人身邊站好。為了站的里蕭貴妃那邊遠一點,紙鳶特地站在了明川的下首。
蕭貴妃不動聲色的和幾位夫人只聊家常,紙鳶的余光看到明川在一邊小動作不斷,或是擺弄擺弄腰間玉佩上的流蘇穗子,或是摳摳指甲。到后來索性抬頭觀察起各家閨秀來了,反正他年紀小,就是被抓個正著也只是孩子調皮而已。紙鳶一面注意著一旁明川的小動作,一面在心里盤算著今日要怎么避開這個局。幾位主母聊的開心,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仿佛忘了這些個閨秀還站著一樣。
紙鳶站的腿有點發酸,微微看向旁邊,明川左看看右看看,倒不像是累了,應該是不耐煩了。紙鳶還沒反應過來,那小子就直直的走到二夫人跟前去了,“母親,我想出去玩……”明川拉著二夫人的袖子,將尾音拖得長長的,還略帶了些鼻音。
一旁的蕭貴妃聽了,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哎呦,快過來讓姨媽看看。今日這一路奔波的累了,都忘了我們明川了?!?
嬌笑聲入耳,紙鳶身為女子聽了,骨頭都酥了一半。腦子里不由自主的跳出來“妲己”兩個字。心中不由的道,自古宮中‘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這蕭貴妃在宮中受寵十數年,敢跟皇后分庭抗禮。今日看來,真真不只是靠著蕭家這么簡單。
蕭貴妃開口,屋內頓時一靜。不知是不是錯覺,紙鳶只覺不時有視線往她這掃來,于是始終沒有抬頭,站了這么久,只靠耳朵聽。
那蕭貴妃仿佛真是累了,只簡單的問了幾句,便打發明山,明川和二三皇子出去玩。
一時屋子里只剩女人。
蕭貴妃打法了四個男孩子,這會仿佛才意識到還有六七個閨秀還在站著一樣,慵懶的開口,“我這近幾年,記性越發的不好了。怎么你們也不提醒著我點,平白累這些嬌滴滴的花一樣的姑娘們站了這么久?!?
苗夫人聽了連忙接了話恭維,“娘娘可不要這么說,讓丫頭們學學娘娘的風姿也是好的。”
蕭貴妃聽了掩唇嬌笑,隨記揮了揮手,“你們小姐妹且去廂房歇息吧,想在寺里四處看看的也好,總之不必拘著?!?
紙鳶聽了這話一陣欣喜,隨了一眾閨秀蹲身謝恩,緩步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