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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必憂慮,現在人多眼雜,奴婢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待晚上小姐送殯歸來,奴婢再跟您細細解釋。”映水扶著紙鳶,用只她們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著。紙鳶看了看左右時不時打量過來的目光,輕輕捏了捏映水的手臂示意。
回到靈堂后,鼓樂復又響起。紙鳶發現二夫人這次也跟了進來,跪在最上首。她心里猶自放不下剛剛的事,好歹隨著明山明川行禮,也沒出大錯。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知客便朝堂喊道“吉時已到!發引!請全人點蠟!”
紙鳶抬頭看去,便見一個身著素衣的老太太跨了大門進來,在供桌上的瓷瓶中放了一只蘋果,又將一只白色壽燭點燃。
“這是二房的老太太。”明川在一旁小聲道。紙鳶微微點頭。
“請棺出堂!”
伴隨著知客的聲音,進來了十六個壯漢。每八人抬一棺,棺槨下有提前固定好的抬杠,杠上套有有繩索,防止抬起時滑脫。
棺槨剛一抬起,外面的鼓樂聲便陡然一便,凄慘悲愴。室內二夫人和明山,明川大聲的哭著。樂聲,哭聲入耳,紙鳶想起自己和母親在平頂村時的生活,一時眼淚也奪眶而出。
眾人隨著棺槨走出靈堂時,之前堆在院子里的各類紙扎已經被抬至前門外。前門處,由幾日前來過的通州徐督尉擔任祭門官。待到紙鳶她們到了前院的時候,祭門禮已成,棺槨
由正門抬出。門外一前一后停著兩輛靈車。靈車旁,是早些時候建好的高臺,上面有高僧持招魂幡誦經。明山,明川一出了門,便跪在靈車前。
經文誦罷,知客高聲喊道“請盆!”明山站起身,將從靈堂內一路端過來的泥盆使勁摔在了地上,泥盆瞬間四分五裂。周遭的哭聲又響了一些,明山和明川此時改哭為唱,聲音嗚咽哀婉,很是催人淚下。
棺槨被一前一后的抬上兩輛靈車。待到這些完成,前面的儀仗隊已經走出很遠了。
儀仗隊中,最先開道的是紙扎的開路鬼,左右各一大頭鬼。其后是銘旌,形如亭子,上書:一品平國公,一品國公夫人幾個大字。其后是身著號衣的鐘鼓樂隊,銜牌,和一頂綠呢黑頂的返魂轎。再之后是幾個“大座”,包括燈亭、爐亭、花亭、香亭、影亭,每個大座前都有有一堂與亭繡片相同顏色的八頂繡花大傘,八掛香譜。緊隨其后的是一眾僧人。接下來才是靈車。靈車之后是花圈、挽聯、匾額及送殯的親友、客人、紙活、最后才是孝子孝婦。儀仗隊里,每隔十人左右,就會有兩名小廝左右各站一邊的向空中拋灑紙錢。一隊浩浩蕩蕩千人之數。前面的人已經走出了很遠,后面的人才剛剛離了府門口。
紙鳶她們走在最后面,一路上禁軍立于街道兩側,待到儀仗全部走過,才收編隊形,緊隨其后。沿路都有國公府或是季云鵬的一些朝中同僚,提前準備的路祭茶棚。儀仗在路上休息了幾次,每次停下,都會有人高喊“留靈謝客!”此時便會有三三兩兩的人借此機會離去。紙鳶見了這樣的氣派場面,心里卻說不出來的壓抑。母親一生最不在乎的便是名利氣派,最后卻偏偏得到的便是這些;最在乎的是她和父親之間的感情,卻偏偏被逼離家十余年,只有死后才能同眠。多么可笑。
待一行人行至城外墓地,已是兩個時辰之后了。因著父親的平國公的官爵,皇帝另賜了墓園,并未葬入季氏祖墳。墓穴一旁早已架起大火,用來焚燒各類紙活。看著兩個棺槨被送入同一處墓穴之中,紙鳶略偏了頭去打量二夫人。只見她仍是嚶嚶哭泣著,面上并無其他反應。
二夫人,哪怕是皇帝賜婚,也是沒有資格和父親死同穴的。紙鳶也知這二夫人當年未必是自愿插在父母中間,但此刻心里就是忍不住的覺著解氣。見這二夫人面上并無在意之色,復又覺得自己可笑。人與人怎么能一樣,母親一生將感情看的如此之重,卻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這世間,又有多少人便是為了名利氣派,可以舍盡一切的呢。
前面,明山和明川親自填了些土后,便封了墓。那封墓石落下的一刻,紙鳶的心里又是一痛。“母親,愿你來世能得到自己所求。”
注釋:文中關于古代喪葬制度的部分,參考作者謝謹,于2016年3月1日發表于中華和諧文化網的《古代喪葬流程一覽》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