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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小廝裝扮的孩子見到,忙走到一旁,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請小姐入府。”紙鳶見兩人這般,便不再張望,只隨了那小廝目不斜視的跨進了一邊開著的側(cè)門。
門內(nèi)青磚鋪地,每隔幾步便有綠植點綴。那媽媽沒叫軟轎,想來是不遠。紙鳶強撐著酸軟的身子跟在那領(lǐng)路的小廝身后。眼睛只看著腳前三步之處,一路默默的走著。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小廝腳步慢了下來。紙鳶抬頭看,只見兩仗之外是一座恢弘的正房,紅瓦黑窗。門上厚重的白色挽帳壓在牌匾之后,匾額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德輝堂”。
德輝堂的大門全部大開著,門口站了一位穿著素錦衣裙的婦人,兩邊六名丫鬟靜立著,穿著與她剛見到的那些丫頭不同,衣料質(zhì)地明顯貴重許多。紙鳶這次沒有避諱,仔細的打量著那個婦人。那婦人只在額前戴了一枚銀錦抹額,發(fā)髻上簪了一朵白色茶花,身子略微發(fā)福,面上帶著微笑,看起來很是和藹的樣子。
紙鳶走到那婦人跟前一丈處停下。那婦人身后的六個丫頭齊齊向她行禮,一時鶯聲燕語煞是好聽。按理,她應(yīng)該向這位二夫人行禮。但此刻,她懷里抱著的是母親的骨灰,據(jù)小喜說,這位二夫人沒有品級,所以見到母親是要行禮的。于是紙鳶只是站著,靜靜的等著這位二夫人的反應(yīng)。
兩人默了彈指的功夫,只見那二夫人像是才反應(yīng)過來,“你抱著的,可是姐姐的骨灰?”她張口問道,那聲音柔柔弱弱,略帶了些水鄉(xiāng)的軟糯。
據(jù)說這位二夫人自小在江南長大,想來是沒錯了。紙鳶只是點了點頭,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妹妹恭迎姐姐亡靈歸府。”那位二夫人見到她點頭,一絲猶豫都沒有,便盈盈的拜了下去。畢竟算是自己的繼母,這個國公府的主母,紙鳶不能拿大。見她拜下,紙鳶忙道“二夫人不必如此。還是盡早給母親設(shè)立牌位才是。”那位二夫人聽她如此說,便站了起來,臉上溫柔的笑意一層未變。
“鳶兒還不知道”二夫人一邊引著她穿過德輝堂往里走,一邊道“早在半個月前,就有人快馬傳回了姐姐過世的消息。所以,國公府現(xiàn)在是兩喪并舉。姐姐的牌位早已經(jīng)立好,鳶兒只管隨我將姐姐的骨灰歸位便好。”紙鳶聽了,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也不接話。隨著她一路往內(nèi)堂走去。“聽下人說,鳶兒為了急著趕回來為你父親盡孝,路上還病了?”二夫人柔柔的聲音響起,紙鳶抬頭看了她一眼,“是啊,二夫人見笑了,紙鳶現(xiàn)在其實是在強撐著呢。”紙鳶扯起嘴角。二夫人看去,這蒼白的面色倒是做不得假,便只道“好孩子,難為你了……”
“二夫人,紙鳶這次在船上大病一場,多虧了您派去的一個叫小喜的丫頭勤勉照料,這才熬了過來。說來,紙鳶還沒謝謝您呢。”紙鳶想起自己病時,小喜臉上那通紅的掌印,想起剛剛下轎后就再沒看見的小喜,停住腳步,認真的看著二夫人,眼里滿是感激。“傻孩子,照顧主子,那是她們的本分。”二夫人臉上的笑紋絲未變,也停下腳步,溫和看著她。紙鳶裝作聽不懂,繼續(xù)道“二夫人,我和那小喜甚是投緣。現(xiàn)在到了這里,就只有她還算熟識,不知道二夫人能不能將她撥給我。”
二夫人臉上的笑似乎滯了一下,不過轉(zhuǎn)瞬,又溫和如初,“那個小喜,好似只是個三等丫頭,因著那幾日府里忙不開,才被派去接了你的。按理說,她是不夠資格伺候你的。”紙鳶站定。話說到這個程度,她便不該再開口了,但她實在不忍心讓小喜那樣一個孩子在孫婆子手下受委屈,便又道“二夫人此言差矣,即便紙鳶是這里主子,初來乍到也不能那樣拿大的。二夫人親手□□的三等丫頭,行止之間就已經(jīng)頗有氣度了,讓她過來伺候,我也什么不滿意的。”說罷,便微笑著看著二夫人。二夫人一噎,在國公府做了這么多年的女主人,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聽不懂話”。臉上的笑微微淡了,還未開口,便見紙鳶換作滿臉懊悔,驚恐的樣子,一張小臉更白了幾分“莫不是二夫人不愿意給我這個三等丫頭,倒是紙鳶逾越了。”二夫人一口氣堵在胸腔里,勉強的笑道“怎么會,我一會便叫身邊的媽媽把人領(lǐng)到你的院子里去。”紙鳶聽了,乖順的低下頭,“二夫人果然菩薩心腸。”
穿過內(nèi)堂,眼前又是一亮。紙鳶抬頭看了看,臉上神情甚是驚訝,這處是個極大的院落,兩側(cè)都是一排排的廂房,正前方是一座極為肅穆的正房,隔得遠,紙鳶看不清那牌匾上的字,六扇門都大開著,但因挽帳不時飄起,看不清屋內(nèi)的景致。四周看了看,只見丫頭婆子們都低著頭默默走路,無一人四處打量,便又低下頭去。
紙鳶的舉動被二夫人看在眼里,她嘴角的笑容不變,眼神里卻流露出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