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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是遲緩的,也是遲疑的,將手放在了她的肩頭,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聲中,他死死的將她攬進了懷里。
“別哭了,阿瑯,我心都要碎了。”
他口吻濕熱,下巴落在了她的發(fā)頂,“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讓你開心。”
他窮其一生,只想要看到她梨渦浮現(xiàn),到頭來,怎么連這些,都滿足不了呢。
他的確太傻了,是個傻子。許連瑯抓住他前胸的衣襟,力氣太大,帶著撕扯的痛感,將他的衣領(lǐng)大大扯開。
“你愛我吧,你繼續(xù)愛我,娶了我,我就開心了。”
幾案前的燈芯燃到了最低,發(fā)出清晰的爆蕊聲,燭火越來越黯,路介明的眉眼也越來越模糊,就在蠟燭燃盡的最后一瞬,許連瑯聽到他含混的聲音,“果不其然,真的只是夢而已。”
許連瑯在最后的光亮中,一遍遍的描繪著路介明的五官,怎么看也都看不夠,她的前半輩子從十六歲起就和這個男人糾纏在一起,如今又是十六歲,她終于下定了決心,落下了心鎖,若是他還要自己,她一定不離不棄。
燭光終于滅了,視線里全然黑了下來,耳邊是男人平緩的呼吸聲,酒氣從他身上溢出,若再靠近些,才可以清楚的聞到獨屬于他的冷香,許連瑯更抱緊了他些許。
今夜種種不是臨時起意,更不是深思熟慮,就是那單純的一場賭局。
她竭力瞞下了乾清宮發(fā)生的一切,在時疫藥方出現(xiàn)的第一晚,若是他念著她,想著她,一定會來看她,只要他來,她便不再瞻前顧后,用力抱住他,抱住她的小皇子。
去他·媽的世俗偏見,去他·媽的姐弟亂·倫,她重活了這一輩子,不是要她拿來浪費的,更何況,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她不知道的事,路介明為她做了那么多。
時間線被拉長,白日的種種片段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
與賢嬪的那場對弈讓她筋疲力竭,進殿之后,又撞見了那一大灘血跡,死的那個宮女雖不見了蹤跡,但血腥味還是直往鼻子里鉆,她胃里抽搐的厲害。
她找了凳子坐下,看著李日領(lǐng)著一眾婢子往殿內(nèi)四處灑水,水中混雜了更加刺鼻的藥味,多種香料混雜在一起,反而讓她胸口的沉悶好了很多。
李日放下袖子,瞧見她,伸手將懷里的絹帕掏出來放到了她的面前,絹帕被四四方方的疊好,許連瑯本想伸手接,李日搖了搖頭,“這東西太臟了,你別碰。”
他這樣說著,親手將那重疊的四角一點點掀開,入目的是四枚橢圓形的種子式樣的熏制的香料。
許連瑯皺眉看了一會兒,道:“這不是那香料袋子里的?”
李日煞有其事的點頭,“可不就是,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動手,幸虧我前些年見慣了這些勾當,留了點心,拿去找了懂香料的老太監(jiān)看,這一看不得了,邊疆地區(qū)的毒,摻雜在寧神香中,遇火吸入肺腹,可生幻覺。”
“你前幾日不是說自己一直做噩夢,我估摸著,就與此物有關(guān)。”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這期間的不合理,因這香料的出現(xiàn)而全部說通了。她吸食這香料,神思早已混亂,因而才被竇西回的三言兩語將思路扭曲,被完全帶著走,緊接著又在夢中場景的控制下將神佛降罪之說與這段時間的事關(guān)聯(lián)到一處,全部砸在了自己身上。
香料后勁的確是大,一并牽連了她尚且沒有養(yǎng)好的內(nèi)傷。傷勢加重,更給了這幻覺可乘之機,若不是她尚且還殘存著幾分理智,怕是已經(jīng)要鬧到因內(nèi)疚離宮的地步。
李日將那絹帕重新細致包好,放在了妝奩的隔間之中,“那婢女就是里應(yīng)外合的,性子也是烈,一頭撞了上去,要弄個死無對證,其實要查還不好查,趕明兒,我就將此物交上去。”
許連瑯本來靜聲聽著,聽他此話,眉頭又皺了起來,一連許多日都不曾見路介明,想來他也的確為大皇子的事忙的焦頭爛額,自己這邊的……就別去鬧他了。
反正已經(jīng)找出了這東西,香爐被清走,殿內(nèi)又重新灑上祛味藥水,總該是無虞了。
李日目光變幻,“你以為這事兒瞞得住他,他人不在乾清宮,心可一直黏在這兒啊。”
李日口中的曖昧自不可言說,許連瑯嗓子眼被堵住了一般,話擠到了嘴邊又咽下。
李日不容她這一副躊躇樣子,手指隔空點在了她的額頭,“若說咱這位陛下的小皇子,我看啊,其中定有蹊蹺。那個賢嬪你也看到了,他眼光那么高,這樣的人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你身在其中不知山峰之高,我可看的清清楚楚,他這個,并不是非你不可,而是沒你活不成了,這樣的一個人,全身心綁在你身上,怎么可能會跟人生子,其中的彎彎繞繞,你得弄明白。”
“別辜負了自己,更別辜負了他。”
李日公公的話一字一句落在心上,卻在話音未落之際,等來了姝妃的轎攆。
姝妃也不過剛剛踏上白玉石頭階,就被人攔住,那人生就一副人高馬大之姿,出口也粗聲大嗓,身上是粗布衣裳,但姿態(tài)卻極為高傲,“許姑娘,太后有請。”
第102章 迎春花初綻  瘋子可以不顧人情世故,可……
姝妃的腳步生生止下, 她搭放在榮欣姑姑手背上的手暗自用力,攥得榮欣悶哼了出聲。
“怎么那老太婆要摻和起事了?她這幾年在佛音齋可真是太清閑了。”她憤恨出聲,卻又不得不退讓出路, 陛下再是如何不待見她,也依然給了她皇太后的尊榮。
她身為兒媳, 再是不滿,也要裝裝樣子。
只不過,老太婆太久不摻和后宮之事了, 怎么在這個時候……
她心里發(fā)虛,不由的朝乾清宮望去,乾清宮前人影攢動, 只能依稀見到被婢子簇擁的那個女人的鵝黃色薄衫。
那是極其鮮嫩的黃,像極了初春第一株綻放的迎春花, 這花在大燕的宮廷之中并不常見,先祖皇后嫌此花最是尋常,逢春便開, 極會逢迎, 最為低賤,襯不起皇室身份,宮妃有樣學(xué)樣,便再也瞧不上此花。
初春之際, 無鮮花可插瓶,也不愿碰觸此花。
偶有一兩簇綻在墻角,已經(jīng)實屬難得。
這個女人就像極了迎春花,最為卑賤的下人,逢迎了那么久,卻能叫陛下念念不忘, 也是她當年年幼,沒能瞧出這女人的狐媚子。
她死死盯著那一抹鵝黃,眼睛都要噴出火來,滿腔的嫉妒無處宣泄。
榮欣手背已經(jīng)泛白,她耐不住痛,只得喚了一聲,“娘娘,切莫忘了當頭緊要之事。”
姝妃猛地吸了一口氣,“當初不如直接投了毒過去,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拖拖拉拉露出這樣的馬腳。”
榮欣見她松開了自己手,當即將手背到了身后,在姝妃看不到的地方,揉著被她捏攥過的地方。
乾清宮側(cè)殿的漢白玉石階的另一面,榮親王抄手觀望,他年過半百,腰腹之上早有中年男人的富態(tài),但他并不顯老,一頭墨發(fā)被發(fā)冠高高束起,但從背影上去看,倒像是個而立之年的男人。
如今大權(quán)在握,更是眼冒綠光,一雙渾濁老眼迸發(fā)出的精力要比年輕時還要多上幾倍。
他瞇眼瞧著這一切,部下在旁側(cè)低聲道:“可需要喚娘娘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