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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用“又”這個詞,自然是因為在聳云閣時,每每許連瑯覺得在聳云閣過不下去的時候,都會來找自己,然后就是那一張委屈巴巴又倔強要命的樣子。
與現(xiàn)在瞧起來,無什么兩樣。
許連瑯不知道要跟他如何說起,李日公公幫過她不少忙,在她眼里,早如家中長輩一般,是個可以引導人生大道理的人。
盡管他的道理多了那么幾分世俗味道,但話糙理不糙。
“明明也還是十六歲的樣子,怎么就和那個時候不一樣呢,整張臉都是耷拉著的,白瞎了這重活一次,本來那位是打算這幾日將你父母接過來陪你幾日,誰知道宮中出了天花。”
許連瑯眸子猛然一亮,“我爹娘?”
“對,那位早就安排下去了,這幾年也派人一直暗中幫扶你父母,你出事之后,他還親自去過清河縣,你父親年歲大了,官場多爭斗,那位又明里暗里親自為他鋪路。”
路介明可是皇帝,她父親不過是一個小小地方官,她脫口而出,“這不合規(guī)矩,我父親一方縣令,怎能勞他……”
“什么規(guī)矩不規(guī)矩,在那位這里,天塌下來都比不得你大,莫不是說是你父母了,就是我這種旁的不能再旁的還與他起過齷齪的人,只要是與你交好過,這六年都受過他的照拂。”
此話一出,許連瑯才覺得那空白的六年終于有了些填充物,她在他身邊,他從不提那六年,他做過什么,他沒做過什么,他為自己做過什么,今日才算是進一步感知。
許連瑯的手交疊在一處,燙傷的部位還是泛著疼,他做過的這些現(xiàn)在聽起來反而覺得過分刺耳,“他不如不做這些。”
他做這些更像是在償還恩情,一點一點的,當初聳云閣的那些所謂的恩情,總有被償還清的一日,待到那一日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關(guān)系了。
就像是李日公公一樣,覺得虧了,虧大發(fā)了。
她總是忍不住的胡思亂想,當這些情愛架在路介明已經(jīng)有愛著的妻兒的基礎(chǔ)上,都成了全部的令人窒息的苦惱。
過于窒息了,讓她忍不住想要傾訴,她開門見山,直截了當,“我喜歡路介明。”
李日本來還捧著一個插花青瓷看,聽到這一句話,差一點將那青瓷摔碎,也幸虧是手快,才接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晴天霹靂過后反而是七彩彩虹,其實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反過來想,要是許連瑯不喜歡他的話,反而怪異。
于是除卻最開始的吃驚以外,李日整個人都表現(xiàn)的,果然如此,不出所料,所以他說:“那不是正好,你喜歡他,留在宮中做皇后的名號怎么也比個皇姐高。”
李日公公是循規(guī)的人,他說出此話,自然是有他的根據(jù)。
“皇后?”許連瑯重復了一句,又默默搖頭,“公公可真是抬舉我了。”
“如今后位懸空,你以為是為了什么?”李日反問她,“后宮與前朝息息相關(guān),休戚與共,皇后這個位子多少世家貴族盯著,那位這六年,一直空著,不是沒有合適的人選,只是那些人都是不是他想要的。”
“丫頭,你不妨將這話說與他聽,情愛會讓人變蠢變愚,但你至少要告訴他。別說什么不合時宜,我只知道,多少人因為說不出這句話而錯過了一輩子。”
李日公公瞳孔銳亮,似岸邊靜湖,一覽無余的映照出她現(xiàn)在的模樣,躊躇、猶豫與那些沖動……以及根本遮擋不住的悸動。
第96章 正兒,堅強一點  誰若敢把注意打到朕那……
漫天的白絮飄飄蕩蕩, 團團簇簇,著無落點,乾清宮殿宇的背風角已經(jīng)積上了厚厚一層, 有小宮女拿著掃帚去打掃,才揮舞了一下, 柳絮盡飛,直往人鼻腔喉嚨中鉆。
小宮女氣急,掃也掃不上來, 用力跺著腳發(fā)泄情緒,眼睛瞥到成對的太監(jiān)出來,條件反射的向后躲, 迅速用衣袖捂住了口鼻,盡管離的十分遠, 當她還是盡可能的想要再遠一點再遠一地。
不遠處,被白布緊緊包裹住的剛剛咽氣的人躺在竹條簡易制成的單架上,被放置在青石路上, 青石縫隙間的水漬一點點打濕白布, 風一吹,露出白布下已經(jīng)布滿膿皰得臉。
搬運的太監(jiān)侍衛(wèi)們顯然已滿臉麻木,口鼻處皆由絹帕包住,搬運還帶著體溫的尸體像是在挪動牲畜, 用力扔在一堆,待湊夠十具尸體后再由車夫用馬車一趟趟拉出去,火化,□□凡身,就成了揚一下,便散盡的灰了。
運輸尸體的隊伍在玄武門前淤堵, 口角拳打紛爭難以禁止,在生死面前,人人自危。
不過才幾日,時疫的傳播速度遠遠高于所有人的想象。
癥狀從寧壽宮開始,打著圈的擴散開,疫情兇狠,除卻宮女太監(jiān)外,中招最多的卻是身高馬大,身體健壯的侍衛(wèi)。
太醫(yī)院確定不了病因,也就開不出藥方,診斷出是天花,但癥狀要遠遠兇險過于天花。
寧壽宮的西廂閣在這樣的天氣里又燃起了地龍,皇子在昏迷中都在哆嗦,原本柔膩的皮肉都要被膿皰占滿。
皇子口中還在無意識的喊著:“父皇父皇”。
孩子的童聲清脆,連日來的高燒讓他的嘴唇都皸裂開,對于父親的渴望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唯有抓住父親的衣襟,才能讓他的懼怕消淡些。
賢嬪哭哭啼啼都要站不起來了,她萎頓在地上,起不來身又不敢去歇息,生怕自己一旦離開,連孩子的最后一面都看不到,御醫(yī)跪了滿屋子,個個搖頭,無計可施,皇子命懸一線,完全靠湯藥吊著幾口氣。
路介明接過奶娘懷里的路正,解開了外袍才將他抱了起來,外袍上的金線繡出的圖案和紋路總是會傷到他臉上的膿皰,他將路正的臉挨近自己的最為柔軟的里衣料子,拿了婢女早就浸泡好的絹帕輕柔放在路正額頭上。
“正兒,父皇在這里,你是小男子漢了,要堅強一點。”
賢嬪用帕子捂著嘴不敢哭出聲,路正在路介明懷里安靜了一夜,天光大亮時,卻又發(fā)起了高燒,路介明也是一夜沒有合過眼了。
殿外跪著一眾肱骨大臣,跪求陛下以大局為重,皇子固然重要,但陛下切不可親密接觸,陛下若是染上病了,這大燕的天下就保不住了。
他們說的老淚縱橫,那副模樣只恨不得將路介明從寧壽宮拽出來。
一個個的更是直言,恨不得替大皇子去受這份苦。
但等路介明真的來到了他們的面前,一步步挨近他們時,他們中間又有多少人沒有試圖躲開幾分,抑或是趁著低頭的功夫又將罩面的布紗再往上拽拽。
路介明懶得與他們演這一套賢君圣主的戲份,大跨步前往太和殿,太和殿的大臣們迅速讓出一路,他走了一路,大臣們跪了一路,直到他坐上龍椅,才讓他們起身。
他不欲與他們過多糾纏,冷聲讓他們速速稟言,趕緊結(jié)束早朝。
朝中的述職的大臣一個接一個,藏在面紗下的嘴巴不停開合,他挨個聽,挨個處理,線條凌厲的背脊抻直了。
等述職結(jié)束,他曲起長腿,鳳眼瞇起,打量著站在最前端的朝臣,指著其中一位問:“邊域可有異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