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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自己,直到如今,但這份喜歡現在已經是建立在了傷害別的人的基礎上了,她怎么還敢要,她要不起了。
那兩位姑娘,何其無辜啊。
“竇大人,我們真要鬧到這么難看嗎?你難道就真的要徹底毀掉我記憶中的你嗎?你是溫良、端和的,怎么成這樣了。”
她喃喃開口,她知道,竇西回一定一字不落的挺清楚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竇西回就猛然湊近,手緊緊箍在了她的肩頭上,“我告訴你,許連瑯,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母親死的時候,我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他當然不是什么好人,這一點,他一直知道。他一直想要殺了父親和繼母,最開始與許連瑯相識的目的也是如此,他有一副極具迷惑性的臉,裝的久了,差一點自己也信了。
可這世上又有誰是好人。
他掀起唇角,一字一句說著,“你以為,你那好弟弟,路介明,是什么好人嗎?血染透了金鑾殿的地毯的場面,你可見到過?”
“許連瑯,如果你知道了他這六年做過的事,只會迫不及待來我這邊,他是惡鬼啊,已經拽著你下過一次地獄了,你還想來第二次嗎?”
第91章 他傻死了  阿瑯,別看了。
竇西回的尾音還未完全在空氣中消散時, 他那覆在許連瑯肩膀上的手臂已經被人強力打下,力道太大了,他始料未及, 身體被慣性牽引著后退。
回過神來的時候,手臂全麻起來, 痛覺一寸一寸爬上,他垂眼一看,才發現胳膊完全脫臼了。
他顧不及疼痛, 抬眼去看,只見許連瑯已經安然的被路介明攬抱在了懷里。
路介明的手放在她的腰際,他摟抱的動作太緊了, 像是許連瑯腰封上縫制的纏枝繞花束一并繞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低頭挨近她的耳垂,側身詢問她有沒有受傷。
她畏寒, 衣裳料子還是冬日的那一套,也多少為她擋了些竇西回的發力。
她略微活動了一下肩頭,道:“沒受傷, 也不疼了。”
路介明漂亮的鳳眸一寸寸的打量許連瑯的臉色, 確定懷中的人臉色尚佳,微微戰栗的指尖才平穩下來。
誰都沒有看到他攏在袖中的手指,他快速自我消化著,再去看竇西回時, 眼里已經布滿了可怖的殺意,他幾乎是將許連瑯整個人都抱在懷里。
許連瑯可以清晰的感覺到緊貼著自己后背的健碩胸膛的起伏,有力且寬闊。
她是被竇西回這突然的發怒嚇了一瞬的,她這副身體實在不爭氣,在他大聲的抓著自己肩膀質詢時,他情緒激動拽著她的那幾下晃動, 讓她到現在都有些頭暈。
許連瑯由死復生,又活死人了整整六年,醒過來才多久,身體在勉強適應著,稍微的風吹草動都能引起應激反應。
許連瑯輕輕的喘著氣,埋怨自己怎么就弱不禁風成了這樣。
她朝四處打量,發覺周邊侍衛還是守在二十步開外,只有路介明過來了。
竇西回那張臉如今看起來已經全然陌生了,自古相由心生,面目全非與謙謙君子之間不過也就是一線之隔,他橫跨在這條線中間,不上不下。
見到路介明的第一眼,他本能升起臣子本分的畏懼,膝蓋習慣性軟了一下,但看到倆人旁若無人的親昵動作,他只覺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才不信,他們二人之間能有多清白,路介明可是等了許連瑯這么久啊,等了六年才等到她重生,哪里肯再讓給別人。
他無限制的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了別人,用他自己的底線去衡量別人的底線,用他自己的行徑去囫圇別人的行徑。
因而,竇西回看了一眼路介明,又將目光轉回許連瑯,呵了一聲。
這一聲“呵”,發音極短,不過氣音,卻極具諷刺。
他神色靡靡,毫不猶豫將目光帶上了譏誚,一雙眼像是在“捉奸”,深情的丈夫批判薄情寡義的妻子。
她頓悟這一點后,頓時氣極,剛要發作,路介明先行啟唇道,“說到底,不過是你不相信阿瑯會醒過來,給自己找的托辭。”
“你的那些話,無非是在自我感動,從你娶妻那天開始,你就已經出局了,如今自怨自艾給誰看。”
他聲音不急不躁,甚至于可以稱之為慢條斯理,他既沒有拿上位者的姿態打壓,更沒有出言鄙陋,甚至于除卻最開始解救許連瑯的動手之外,他整個人彬彬有禮,嘴角都帶著笑意。
風過留痕,化在水面上的波瀾,誰都不知水底藏著什么驚濤駭浪。
“我見到清遠大師的第一面,就跟你提及過,阿瑯會醒,但要等,是你等不起,是你縱情享樂沉湎夫妻魚·水之歡。你倒是找了個好的開脫理由啊。”
他與竇西回面對面站著,六年前他還不及竇西回高,如今已經高出了他半頭,斜睨著他,姿態倨傲到不用龍袍相襯,更不需要那以“朕”自稱。
竇西回整雙眼睛都紅透了,他手臂無骨般垂蕩著,脫臼的疼痛漸漸刺激不過大腦皮層,但路介明輕而易舉的說出六年前的局面,像是一把扯下了他的遮羞布,他被臊紅了臉般,著急拿話去堵路介明的下一句,以至于說出了這樣的話:
“重生一事,毫無根據,只有你,路介明,傻到沒邊兒才會信。”
他性急說出這句話之后,就立馬發現失言。
這當然算是傻了,一等就是六年,只為一個毫無根據的,滑稽的可能,他就這么等了六年。
只有傻子才會去愿意相信這么一個從未被證實過的希望,許連瑯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一直遺忘了什么,忘記了去探究這六年間路介明付出了什么。
到底付出了什么,才換來了自己的重生。
在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時,他抱著一副冰涼的身體,去賭一場時,心里又在想什么。
正如竇西回所說,他傻,他傻死了。
許連瑯扭頭看向了路介明,男人微抬起了下巴,感受到了她略顯炙熱的目光,鳳眼里的陰鷙便也消失的一干二凈,眼珠澄澈清亮,與當年少年樣,還有什么分毫。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連瑯眼前一黑,聽到了他的清潤嗓音,“阿瑯,別看了。”
聲音中不乏幾縷極淡極淡的柔情,與那幾乎感覺不到的難為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