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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那群宮人著實是過分縱容了,這么小的孩子,沾了雨,夜晚就容易起熱,她有些看不下去,卻也無計可施。
這樣想著,聽到了殿內(nèi)的動靜,宮人一陣忙活,許連瑯估摸著是路介明下朝了,等了一會兒,還不見人進來,視線里透過珠窗看到了本該在殿內(nèi)的人,抱起了那個孩子。
孩子肉眼可見的開心,親昵的蹭著他的衣服。
再接著便是宮人跪了滿地,頭重重的磕在了被雨打濕的草地上,急呼:“陛下饒命。”
路介明又是說了什么,離得實在遠,許連瑯聽不到了,只不過他熟練的摟抱孩子的動作還是刺痛了她的眼。
她心底驀然翻出微妙的情緒,忍也忍不住的去猜測兩個人的關(guān)系與身份。
許連瑯轉(zhuǎn)過身,靠在墻壁之上,她還沒來得及換好衣衫,里衣緊緊貼著墻面,絲絲縷縷的涼氣漸漸蔓上她的腰背。
她佝僂了腰背,蝴蝶骨撐起衣服布料,細瘦的手腕撐在地面,聽到外面的請安聲,她如夢初醒,壓下所有的情緒,重新縮回了早就半涼的被褥之中。
路介明外衣也落了雨,他褪下了外袍,在外稍緩了一下才進來,他過分小心了,饒是春雨中那么一點細微的冷氣,他都擔(dān)心過給許連瑯。
賢嬪是個做不成事兒的,連兒子都看顧不到,禁足的令下了,正兒卻也可以帶著自己的奶娘偷跑出來,還正正好跑到了乾清宮附近。
他鮮少與后宮婦人動怒,為今卻也是真的氣了,正兒太久不見父皇,粘著他撒嬌,他假裝看不見,硬是將他從身上扒了下來,還給了奶娘。
他已然仁至義盡,根本不可能任由人得寸進尺。
正兒的事他想等再晚一些告知許連瑯,現(xiàn)在不是最好時機,至少要等許連瑯再適應(yīng)一點。
他立在內(nèi)殿門檻之外,長身靠在門框之上,任由四兒跪在面前幫他拆解復(fù)雜的盤扣,四兒的手扣在盤扣之上,不敢吭聲,路介明神色冰冷,雖然正在慢慢緩和,但那股冷氣還氤氳在眼底。
龍袍繁瑣,遲遲不能褪下,他就那么倚著門框,安靜無聲,四兒卻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的不耐煩。
果然到了臨介點,他拂開了四兒的手,徑直一扯,布料撕拉,他隨手一扔,便往殿內(nèi)走去。
這可是龍袍啊,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四兒不敢懈怠,從路介明腳下匆匆抱起那一團龍袍。
越是靠近床榻,路介明的腳步越是放的輕,厚重的床幔擋在他面前,他抬起手,才剛剛碰到一點,甚至來不及掀起個縫隙就又放下。
差一點,就又沒了那些男女有別,許是她昏睡的這六年,凡事他都親力親為慣了,又開始固執(zhí)的將她當(dāng)做自己的所有物,然后再生硬的遏制。
他總不能再犯六年前的錯誤了。
他止步于此,卡在床幔之外,道:“阿瑯可是忘了今日要去鎮(zhèn)國公府,還沒起身嗎?”
許連瑯這幾日早起慣了,今個兒還窩在床上,路介明擔(dān)憂是她不舒服,聽得里面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他又后退了幾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又苦笑了一聲,暗自搖了搖頭。
許連瑯今日穿了一件藕粉色織錦廣袖裙衫,她發(fā)絲未來得及束,長發(fā)披散在肩頭,過了腰線的長度,腰封緊束,掐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
天際驟晴,雨后的陽光總是淺薄,但當(dāng)這縷光照在許連瑯臉上時,路介明卻覺得無端的刺目晃眼,鳳眸瞇了起來,又舍不得轉(zhuǎn)過去。
這似乎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在路介明面前打扮起。也是路介明第一次這般從頭到尾打量她,先前的相處,往往都是她纏綿病榻,蒼白中連呼吸都是虛弱的,他慌神都來不及,哪里還有余力在意她的外貌。
到了他們之間的地步,早就過了因容貌而愛慕的階段,但今日一見,仍然胸腔躍動不息。
縱然是“食色性”,這么多年,也獨獨只給了她一人。
十六歲的許連瑯與他記憶中的模樣是有差別的,記憶中,她已然是成熟女人的姿態(tài),女人的身體曲線凹凸玲瓏,身體已然發(fā)育完全,完全綻放了的花嬌艷至極。
但當(dāng)這種神態(tài)鋪就在十六歲的身體上,那種嬌艷又變成了小女兒家的嬌憨,鵝蛋臉流暢飽滿,腮邊的紅暈是肌膚自帶的底色,還未完全舒展開的五官讓她整個人像極了除夕前夕會貼在門窗上的年畫娃娃。
這是路介明未曾牢記過的風(fēng)景,當(dāng)年他才十歲,試探著她的用意,年少無知,錯過了這樣的她。
路介明的目光過于專注,目光如有實質(zhì),落在身上燙的她都出了些汗。
許連瑯不自覺咬上了下唇,唇色因這一咬而越顯緋色,她饒過他,坐到了妝奩前,眼神不安的透過透鏡看向他。
發(fā)絲過于長了,她抬手攏了攏,眉頭皺了起來,“總得剪掉些,太長不好盤發(fā)。”
恰有宮人簇擁上前,團團將她圍住,少了那道目光,許連瑯一直聳起的肩才放松下來。
婢子小心伺候,剪刀落在發(fā)上,發(fā)絲簌簌落地。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心思卻全然不在,上妝的過程繁復(fù),珠釵在發(fā)髻間搖晃碰撞,華貴自不可說。
誰能想到呢,小婢女搖身一變,還能變成這副模樣。
瞧見路介明去了外殿,許連瑯才緩緩掀起眼角,狀似無意問:“陛下膝下可有子嗣了?”
第89章 君子嗎  女人,像是他的戰(zhàn)利品,更是他……
長安大街巷道通達四方, 人潮擁擠,商販棚頂密密麻麻,又街恰逢一年一度的廟會, 官府免了皇城周邊的限制,特允周邊京郊地區(qū)商販進京, 外來人員眾多,幾乎到了難以下腳的地步。
這樣的喧鬧聲匯集成一處,幾乎難以辨清某一方的聲音。
陛下私服出行, 馬車走走停停,周邊跟隨的無論是太監(jiān)還是侍衛(wèi)皆一身家丁打扮,遇人口擁擠之處, 車讓人。
四兒指揮著趕車的馬夫讓他慢一點再慢一點,“里面的主子金貴著呢, 可不能顛著碰著。”
車夫連連應(yīng)聲,讓本來不算遠的路程無限制的延長了。
四兒當(dāng)然有私心了,去了鎮(zhèn)國公府, 許姑娘不愿意回來了要如何, 陛下都等了那么久了,怎么能平白便宜了那個人。
總是能拖一點算一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