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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配得上  要不了多久,只會是鎮國公府高……
許連瑯看了眼搖曳的燭火, 濁淚灑了滿燈盞,不知道夜已幾更深,該是很晚了, 她拿不準路介明要待到何時,起身去尋了根新的蠟燭, 燈芯交燃,吹熄了那根幾乎到燒到最底下的燭。
“竇大人是鎮國公府嫡公子,單就這一點, 我就不行的。介明,婚配總是要講究門當戶對的。”
“就像是你說的,竇大人年少有為, 才華斐絕,那么多貴女爭著搶著要的人物, 哪里會輪到我呢。”
她不知道要如何能再表達的清晰一點,欲求旁征博引,但腦子里空白的只有那話本子的虛構故事, 她無可奈何, 只得道:“介明,皇子與郡主,這就是門當戶對。”
許連瑯垂下了眼眸,兩手交疊, 指尖陷入了薄薄的手背皮膚中,留下一個很深的半芽形白印。
路介明沒有搭話,過了一會兒,陡然聽到他幾聲冷冷的訕笑,“姐姐會配得上的。”
很輕的一句話,咬字卻極為清晰, 他目光微微閃動,毒舌吐信子般的鋒芒外露,“鎮國公世子又如何,要不了多久,只會是鎮國公府高攀了姐姐。”
燭火映照下,他的身形輪廓孤高決絕,眼角眉梢的深邃好似都沾上鮮衣怒馬的張狂。
他甚少這般肆意表達野心,他自有一番倔強與倨傲,但他的野心抱負從不為高位,更也不為權重。
最初的最初選擇回宮,不過也是為了她。
那年許連瑯的墜湖是他心上永遠不能痊愈的傷口,冰天雪地,大雪茫茫,冰湖刺骨,他連一位大夫都請不過來。
只有至高無上,只有位高權重,才能護住自己想護的,才能留住自己想留的。
當年太傅的話還在耳邊留下片點回音:
“殿下,只有你強大了,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他汲汲鉆營,爭權奪利,不過就是為了許連瑯,她跟著自己在聳云閣吃了太多的苦,他心疼了,他不忍心了,他想給她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只有做上這天下的君主,他才能給的起。
鎮國公府又如何,這天下都會是許連瑯的嫁妝,他要給她的嫁妝。
他沒做過暖春斜陽中柳樹頭下的少年郎,只有陰暗潮濕的污水溝才能成為他的棲息地,那一線的天際,透過的狹短的光線都是許連瑯給予的。
他瞳孔慢慢縮緊,眸色卻軟和下來,“姐姐若喜歡,不管是誰,我都能抓過來,讓他心甘情愿,感恩戴德做我姐夫。”
許連瑯愣愣的看著他,少年的豪言壯語更像是耳語輕喃,她看到他攏好衣袍,湊近到她面前,“姐姐,我這一輩子唯一的夙愿,就是你過得好。”
她心口酸脹,杏眼中那層霧氣慢慢外溢,濃長的睫毛闔在了下眼瞼。
濃重的夜色麻痹了人的神經,白日里的那些防備被輕而易舉的吞噬,他褪下在外人面前的假面,濃妝華彩之下,他架起乖巧弟弟的軀殼,用這副軀殼不動聲色的極力按捺著,學著弟弟的口吻來掩飾自己的心。
絳紅色的香囊不知道何時掉了,他并不知曉,甚至于踏在鞋面之下,他滿心滿眼都是許連瑯,手忙腳亂的去擦拭她的眼淚。
她的姐姐啊,總是心腸太軟,幾句這樣的話,就可以哭的厲害。
她的寶貝啊,以后被別的男人騙了要怎么辦。
路介明躬著腰背為她擦拭眼淚,他有時候總是想不明白,那么好看的一雙眼,流起淚來,為什么可以叫自己心疼至斯。
她說自己分辨不清自己對她是愛還是依賴,因為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而沉溺于她。
但是啊,怎么辦,他愿意畫地為牢,將自己困在里面,外面的世界不好,沒她的地方都不好。
是愛還是依賴,沒什么必要區分,他只是愛她而已。
而愛的形式分為好幾種,他愛她,也依賴她。
他克制著自己沒有抱住她,哪怕是個中規中矩的弟弟式的擁抱,他都沒有給,他只是緩慢而堅定的說,“姐姐,再等等我,會變好的。”
會沒有那么多障礙,會沒有那么多阻隔的,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傾盡所有的給她一切。
父皇抓住了自己的軟肋,他就要用厚厚的血肉,將這根軟肋包裹起。
誰都不能傷害她,包括他自己。
少年身上的味道近在遲尺,許連瑯的眼淚止不住,有時候哭點就是這么莫名其妙,或許是因為這么多年的照料有了他這一句的回報,又或許是因為這連續幾日他突然的疏遠終于有了轉圜,總之是,她養大的孩子,心里還有她。
她咬緊牙關才沒有讓抽泣聲泄露,挨過了鼻端濃酸的那一陣,她才斷斷續續的道:“路介明,你如今所做的這一切,是你想做的嗎?”
這一問,已經憋在心里許久了。
她心思細膩,察言觀色,很早之前就在想,她的小皇子本也不貪戀富貴權勢,但為何一心要回宮呢,想來想去,不得其法。
今日他言行間,她像是醍醐灌頂,權勢的可怖爭斗下,她只愿路介明做個快樂的傻小子,可以窮的叮咣響,可以無米為炊,但不要像現在這種,時刻提心吊膽。
“我不想要那些潑天富貴,你許給我的,我不想要,你想要我過得好,我更想你過得好。”
很早很早之前,許連瑯就在身體力行的執行這一席話,為了他過得好,她留在了聳云閣。
那些窮苦的日子里,她唯一的支撐就是,有她在,七殿下至少沒那么難捱。
她目光灼灼熠熠,路介明再也忍不住,終于失了理智,一把將她攬進了懷里,她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下巴,他只輕輕說了一句,“傻子,許連瑯,你這個傻子。”
聲音太輕了,隨著那縷淡淡的燭火熄滅的青煙,一并消失在了空氣中,只余下幾絲淡淡的味道。
接下來的幾日,路介明便忙了起來,許連瑯并不是很能見到他,往往是一大清早他就出去了,到深夜才肩披寒霜回來。
期間舒和郡主也來過幾次,每次來的陣仗都很大,浩浩蕩蕩一群婢子,撲了個空,跺跺腳又離開。
這個年過的兵荒馬亂,許連瑯卻是長胖了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