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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喝到后半夜,狗吠聲遠遠傳來,四兒守在殿外,看著這偌大的乾東五所都滅了燭火,觸目所及,都是漆黑。
他站起身,伸著懶腰,活動身體,突然就撇到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耳房也在亮著燭火,他年歲小,好奇心太重了,便躡手躡腳湊近去看。
伴著幾聲突然加大的狗子叫喊聲,四兒看清了耳房中住的人是誰。
狗子護住,見陌生人來訪,呲牙咧嘴的跑了出來,“嗚嗚嗚”的半威脅式的吼叫。
四兒被嚇住了,不知道狗咬不咬人,整個人舉高了手,“別別別,我就看看,別叫別叫。”
小路子哪里能聽懂這話,瞪著腿兒就朝他撲上來。
差點嚇出眼淚來的時候,許連瑯推開了門,她叫著小路子,將狗叫了回去。
四兒淚眼婆娑,“許姑娘……這也太兇了吧。”
許連瑯掐著小路子的后脖頸,連連道歉,“我教訓他,嚇到你了,我替他跟你賠不是。”
四兒擺手,吸吸鼻子,躲著那狗子,“許姑娘要是還沒睡,不如去看看殿下,殿下喝的好醉,張太傅將殿下灌醉了,也不管了。殿下那個脾氣,我不太敢進去。”
他突然意識到,還沒有介紹自己,“哦,許姑娘我是殿下的小廝,殿下沒出宮的那會兒,都是我陪同伺候的,等了這好幾年,終于把殿下等回來了。”
許連瑯并不意外,不單單是皇子,就算是宮外那些富商家的小公子也會找個年紀相仿的小廝伺候,小時候是玩伴,大了是主仆。
許連瑯這么晚了沒睡,也是因為路介明回來時那一句,晚些過來找她。
她等了會兒,幸好有小路子,倒也不困。
聽四兒說他醉了,她不免加快了步伐,路介明沒喝過酒,傷還沒好第一次喝酒,怕是會胃里不舒服。
“勞煩四兒叫了廚娘,煮點兒醒酒湯可好?”
四兒自然應答,許連瑯站在殿門前,手碰上扶手,還沒有推開,就被一股子力氣攬住了腰身。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埋到了她懷里。
路介明醉了,醉的很徹底。
滿嘴說著胡話,許連瑯喚他的名字都沒什么大的反應。
他瞇著眼睛,一會兒說燭火太亮,眼睛疼。
一會兒又說酒不好喝,嘴巴好干。
最后又過來拉許連瑯的手,剛碰了一下,又像是被針扎到一般,快速收回了手。
他急匆匆的遠離許連瑯,因為醉酒,說話都大著舌頭,指著許連,“你可千萬不要過來!”
你過來了,我就忍不住抱你,碰你了。
第70章 玉鐲子  姐姐,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許連瑯將他拉到床榻上, 細細幫他掖好被角。
他酒品不好,鬧了一會兒,吵吵鬧鬧話突然多了, 話語沒有中心思想,許連瑯原本還在努力分辨, 發現都是胡話,也就算了。
他原本平躺著,突然翻動身子, 兩條手臂圈住了許連瑯的手,腦袋也靠了過來,綢被掀開個口子, 被他體溫捂熱的空氣四溢出來,周邊好似都在蒸騰著他的體溫和氣息。
許連瑯以為他是不舒服, 便微微彎曲膝蓋,湊近問他,“想吐嗎?介明?”
她騰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聽到他小聲的哼, 大抵是不好受的,他在床沿趴了會兒,手攀著許連瑯的纖細的小臂縮了回去。
就像是張成所說的,酒是個好東西, 解千愁,也撞慫人膽。
路介明半睜開那雙已經完全迷糊的鳳眼,迷迷瞪瞪的去看許連瑯,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道:“姐姐,我又做錯了。”
他話語很輕, 口齒間噴出的酒氣很濃烈,酒罐隨意癱倒在地面上,燭淚順著金蓮花座燈盞流下,在幾案上堆成薄薄的一層渾濁的白液,而后又慢慢在空氣中冷卻。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許連瑯不知道他又在為什么事道歉,她撫開他被汗濡濕的頭發,少了頭發的遮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蹙得緊緊的眉尖,蹙成了個緊緊的“川”字。
許連瑯情不自禁想要去給他撫平,嘴上嚇唬他,“你老這樣皺眉,老了之后就會生出皺紋,要丑死了。”
不知道他聽到沒有,許連瑯微涼的手幫他輕輕按著太陽穴,杏眼映上燭火的暖色光調,“介明,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我知道的,你有苦衷。”
他的歉意在酒精中發酵,這句話,撫平了許連瑯這幾日心上卷起的所有的漣漪。
也許今后都要這樣,七殿下路介明是七殿下,奴婢許連瑯是奴婢,他們再也不復之前親昵,只有主仆尊卑,這樣也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她很好哄,一句“抱歉”就可以了。
“汪!嗚!嗷嗷嗷!”
小路子的聲音遠遠而來,路介明喘了口氣,睜大了眼,像是突然從酒醉中清醒了過來,但許連瑯看他暈暈乎乎的身形,就知道還是醉的厲害。
她扶住他的肩膀,“你小心點兒,聽到小路子聲音了?它叫了這么久,估計就是想見你。好好睡一覺,明日好抱抱它,它太粘人了。”
路介明睜著眼睛看她,喉結上下滑動著,“太傅將小路子帶過來了,以后我不在的時候,小路子就可以陪姐姐了。小路子小路子,這個名字起得好,姐姐只要叫狗,就能想起我。”
他像是根本聽不到許連瑯的話,東一句西一句,自己與自己對這話。
許連瑯卻覺得這樣的路介明可愛的打緊,這一晚上像是要說完之前吞咽下的所有的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