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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這樣的路介明才該是路介明。
這樣的,才是完整的他。
許連瑯覺得呼吸又濕又冷。
一時靜止,最先打破這份逼人至死寂靜的是緩過一口氣的李日公公。
見到許連瑯,他那被抹布塞住的嘴,努力發出聲音,因為抹布太大塊,又塞的太里面,他“嗚嗚嗚”出來,嗓子眼都是嘔吐的反意。
許連瑯提起裙擺,船停泊的地方與岸邊有段小距離,淺淺的水洼她一腳邁過去,鞋襪全濕。
她上船的時候,腳下生滑,趔趄穩不住身形,那匕首掉落的地方就離她的腳尖半寸之遠,她步伐不穩,險些腳側碰到那匕首銳利的刃。路介明就那么條件反射般的要扶她。
他害怕落在甲板上的匕首碰到她,絲毫不猶豫的,將匕首從甲板上踹下,頃刻間,便沒了影蹤。
這是他這兩年在行宮的唯一的方便自保的工具,僅僅因為怕尖端劃到冒失上船的許連瑯,他可以眼睛眨都不眨的拋棄。
但是,他那伸出去攙扶許連瑯的手,甚至于都沒能碰到她的衣角。
她緊皺著眉頭,側身躲了他。
路介明僵冷的真像是一具死尸。
許連瑯幫李日順氣,攙扶他站起來,又再三詢問傷處……這期間,許連瑯連一分一毫的目光都沒有分給他。
他見她因李日脖子上的勒痕內疚自責,攥緊了拳頭,掌心的刀傷又迸發出鮮血。
李日緩過來,一把抓住忙前忙后的許連瑯,他嗆咳,“你看到了吧,這小子要不得,他太可怕了,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兒,有幾條可以陪他這么玩。”
“我跟你說,不單單如此,先前偷盜的婢子也是他殺的,膳食堂的火也是他放的,還有很多很多,你以為聳云閣那神鬼懲罰流言哪里來的,真有神鬼照拂嗎?都是他干的!他還這么小,就能做出這種事,以后大了還怎么得了。”
“許連瑯,為著許姑姑的情分,我才做了如此大的犧牲,你長長記性吧,可憐他不是要把自己搭進去的。”
“他太會裝了!在你面前裝成一只乖狗,搖尾乞憐;在暗處,他就是條瘋狗,見人就咬。”
“他沒有心的!”
李日剛從鬼門關闖了一圈回來,言辭甚烈,伴著干咳,聲聲具烈,句句刺入路介明的心。
許連瑯從始至終都沒有回李日,更沒有將目光分給路介明,她只是凝神靜聽,幫李日按著胸口。
有過那么一瞬的安靜,也就是這一瞬,許連瑯聽到了路介明小小的一聲,“不是這樣的,姐姐,不是他說的這樣的。”
他的反駁沒有絲毫底氣,甚至于是卑微的,為自己做著最后的辯解。
那句“姐姐”像是用盡了他的力氣。
許連瑯目光變幻,細細查看一番,發現李日身上除了脖頸上的勒痕,身上并無其他要命的傷,咳嗽也慢慢穩定下來,除了面色因為憤怒而漲紅之外,并無大的性命之憂。
她與李日打著商量,“公公,行宮請大夫要上報理由,勞煩公公暫且忍耐一日,明日我定然帶大夫過來給公公治療。”
言下之意,是希望李日瞞一瞞這件事。
李日自然也知曉的,若他按照流程找大夫自然要牽扯進來路介明,他一個小小太監,牽扯到皇子,不知道要驚動到什么程度。
而且,盡管是皇子動手,但他這條賤命,很有可能成為皇家為了維護顏面的犧牲品。
他用力咽了咽頭水,感覺脖子處倒也還好,死不了。
“不用了,我這命硬,死不了。”
許連瑯感激的道謝。
他一道謝,李日又要生氣,“你道謝什么,你干嘛幫他道謝。”
李日公公這一片苦心,許連瑯是沒齒難忘的,她連忙順著他說:“是我謝謝公公,讓我看清眼前日日照料的人是什么樣。”
李日得了她這句話,舒心了許多,被許連瑯攙扶著進了帳篷,蓋好了被子,就開始趕人了。
“去,回去收拾行李。”
許連瑯沒有反駁,離開帳篷,看到了那孩子還站在船上,一張臉慘白到極點。仿佛被恐嚇,險些丟掉生命的是他。
她目光淡淡,臉色凝重,眼眶里是誰都瞧不到的傷痛,“怎么?還要我請你回聳云閣?”
她語氣絕對算不上好,壞透了,很沖。
但至少她跟他說話了,路介明甚至于卑微的想,這樣就好,他不要自尊,只要她。只要她還愿意理理自己。
哪怕她明日就要走,只要她能理理自己就好了。
少年飛快下船,明明長腿步子邁的很快,到了距離她三步之遠的地方,又慢下來。
想靠近,又不敢,最后只能保持這三步之差。
“姐姐。”他漂亮的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許連瑯能看出,是這兩個字。
許連瑯一把扯過他垂放在腿側的手,不顧那些傷口,用力的攥了回去。
她問他,“疼嗎?”
他搖頭,她便攥的更用力一點。
她的力氣能有多大,但捏痛一個本就有傷的手實在輕易的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