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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祿不想過多停留在聳云閣,以免被人瞅見,傳了閑話,只得又說:“你年紀(jì)小,懂的東西還少,我不便在此地與你多說,今夜一更天的時候,我在李日居所處等你。”
他說完,便快速離去。
許連瑯低聲嘟囔,“李日公公說了那么多,王公公那些話不過是又重復(fù)了幾遍,哎。”
她不打算去,反正王福祿也不敢?guī)状稳霈F(xiàn)在聳云閣,裝作沒聽清楚就躲了這次吧。
她是年紀(jì)小,但也知道如今自己喜歡的地方,才能給自己快樂。
所謂似錦前程,那也得是她以為的好前程。
她一邊晾曬衣服,一邊想,李日公公居所?李日公公哪里來的居所?他只有一只小船,一頂帳篷,這個不能算居所的。
他要真的還來問她,她就可以理直氣壯的說,“不知道李日公公有什么居所,反正那船、那帳篷,不能作為居所。”
許連瑯為自己的機(jī)智興奮,她覺得自己可是太聰明了,連說辭都想好了,這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這邊是做好了萬全準(zhǔn)備,路介明卻被人攔在半路。
背簍里的兩條魚動靜越來越小,他步子邁的越發(fā)急,魚還是要活著才夠新鮮,母妃是愛吃魚的,他不知道許連瑯愛不愛吃魚,愛不愛吃烤魚,今天是他第一次做烤魚,希望她會喜歡。
心里真的記掛一個人的時候,原本碌碌平凡的時光都變的有了盼頭,無聊的日子都變的有趣的很。
一個拐彎的岔路口,他都要邁上聳云閣的臺階了,一個左眉尖上生有半個指甲蓋大的黑痣的太監(jiān)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薄唇輕抿,并不是友善的直呼他的名字,“李日。”
他很是反感李日,無非是因為他一直在勸說許連瑯離開聳云閣,這個人嘴巴很碎,連著好幾日都跟她說個不停。
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要拿線縫死了他的嘴。
李日摸了摸額角的汗,硬讓自己在他面前不泄氣,故作氣定神閑,“七殿下,先前奴才睡不著,溜達(dá)著溜達(dá)著,目睹過一場兇殺案。”
“那是個婢子,眉清目秀的,被人當(dāng)場割破了喉嚨。”
他吞了吞口水,不是錯覺,路介明的眼神剎那間犀利起來,像是獵豹,蓄勢待發(fā),要將他撕碎,嚼爛。
他勉強(qiáng)說著,“還有一回,奴才夜游到了膳食堂,熊熊大火點(diǎn)燃前,奴才看到一個人從膳食堂出來。”
“不,其實也不能這樣說,因為那個身影小小的”,他伸手比對了一下,手指比在路介明的眉上,“不知道是不是那人放的火,但他要比殿下矮上一點(diǎn)點(diǎn)。”
李日繃著一張臉皮,下巴聳了聳,“呀,殿下這段日子真是長高了不少呢。”
“不知道去年那個時候,那個放火的人是比殿下矮呢,還是和殿下一般高呢。”
言盡如此,目的昭然若揭。
路介明緊緊的攥緊了拳頭,青筋爆出,反問他:“你說這些,想做什么?”
李日長長的嘆氣,不是迫不得已,他根本不想招惹他,“殿下,你該讓許連瑯走的。”
第29章 雅竹  路介明,你好可怕。
路介明骨節(jié)咯吱作響, “如果我不呢?”
李日深覺事已至此,橫豎都是暴風(fēng)雨,不如就添把火來的更猛烈一點(diǎn), 他咬了咬牙,脫口而出, “若這些事,她知道了的話,您也沒有余地說不了。”
路介明怒極反笑, 他渾身繃的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只待最后一道力氣,要么利劍出鞘, 要么弓身盡毀。
他哼笑出了聲,看著李日勾了勾唇, “怎么總會有人千方百計的想要奪走我珍惜的東西呢?那些我不要的東西又有人上趕著送上門來。”
他垂下頭,眸間陣陣陰霾,狂風(fēng)過境, 所到之處皆成荒野, 他似乎輕聲說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說。
直到路介明離開,李日才撩開袍子,看到自己一直打晃的腿。
路介明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暴怒, 李日直面暴怒,心里覺得自己總不該怕一個孩子,但他親眼所見的路介明的殘暴又那么具有沖擊力。
他不算是個完整的男人,更是不再壓抑自己的懦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為了許連瑯,他這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為著許姑姑的恩情已經(jīng)做到仁至義盡了……
路介明一回到聳云閣就將自己關(guān)進(jìn)到房里, 許連瑯當(dāng)時正在晾曬衣裳,容嬪的一件百褶裙過于寬大了,她一個人晾曬下來有些勉強(qiáng),手臂不夠長,掛上一邊,另一邊卻擦著地面,險些害她又白洗了。
她本來沒瞧見路介明,直到他擦著她的肩膀,一把將衣物攬過來,又順次將木盆里的衣服晾曬好,少年高瘦的個子雖然還不及她高,但寬闊肩膀,薄薄的手臂肌肉都蘊(yùn)含著無盡力氣。
很多厚衣服他晾曬起來十分輕松,許連瑯本欲夸上幾句,卻沒成想,他晾曬完直接回了房。
少年轉(zhuǎn)身的瞬間,許連瑯看到了他洇紅的眼尾。
那本該盛滿少年恣意的飛揚(yáng)眼尾,如今蔫垂著,連眼眶都是紅的。
許連瑯以為他哭了,但細(xì)看下去,卻又覺得不像。
她想男孩子自然不比女孩子,很多事女孩子要的是安慰,男孩子要的是自我消化。
他一日日大了,總有些少年煩心事是她不便于參與的。
許連瑯就這么放縱著他的情緒發(fā)酵,若她知道這樣的發(fā)酵能讓他拿起匕首再次殺人,她一定會沖進(jìn)去,將人攬在懷里細(xì)細(xì)安慰,說上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我不會離開你。”
臨睡的時候,許連瑯去敲了偏殿的殿門。
殿門朱漆斑斑,她用手指骨節(jié)敲了兩下,殿內(nèi)無人應(yīng)答。
斑駁朱漆像是皸裂的樹皮,粘在她的手背上,她用指甲扣的皮膚都紅了,才將那朱漆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