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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箏好像是憋了太多心事,此刻不得不說:“他要護住自己的兄弟,所以要為自己謀一個前程。我們都知道,唯有自己強大了,才有說話的權力。其實他也沒錯,對不對?”
顧卿沒說話,但是心中了然。
顧箏垂著眼:“我們身上背負著無法推翻的罪名,所以注定一生無光,他不能放著兄弟們的人生不顧,我又怎么能拿我們一家好不容易保住的命開賭呢?”
顧卿握住她的手:“高義是山匪出身,想要謀功勛,其實并不容易。承認你更加不想讓我們的身份,讓他在這條路上走的更加艱難,難道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阿箏,我已經有了阿福,那個男人是誰我并不在乎,可是你不一樣,你還小……”
“姐姐,我有點累,讓我靠一靠好不好。”
顧卿閉口,靠近了顧箏一些,顧箏舒了一口氣,疲憊的靠在了顧卿的肩頭。
顧箏:“姐姐,其實我真的有想過……這些時候我也一直在想,是不是可以不要顧及那么多,可是看著他那么果斷,我忽然覺得那些掙扎都沒有意義。他的一條路未必好走,我何必徒增他的憂慮呢……”
顧卿心疼,溫聲安慰:“沒事的,累了就靠一靠姐姐,我們一定能找到辦法的……”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了一天操練結束的雷鼓聲,顧卿算著時間,低頭去看顧箏,卻發現她靠著自己睡著了
。那一肚子的心疼全都化作了哭笑不得。顧卿干脆將她放到床上,除了鞋襪外衫,讓她睡個夠。
忽然間,顧卿好像想起什么事情來。
她剛剛生下阿福的時候,身上帶著傷,什么都不記得,又因為生產元氣大傷,那時候還沒有遇上胡家人,顧重更是瘋瘋癲癲。阿箏連一個晚上的安穩覺都沒睡好過。她險些崩潰,讓她這個做姐姐的著實害怕了一次。
可是到了最后,她竟然自己平靜下來,也像現在這樣,在忙碌多日之后,準備充足的食物和水給顧卿她們,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之后,她就完全不一樣了。她下定決心外出做工,讓顧卿照顧孩子和父親。整個人每日都是滿滿的元氣,好像之前那個險些崩潰的人完全不是她一樣。
到了后來,這種事情也屢屢發生,每次遇到什么不可解決的事情,她都不會愁得睡不著,相反的,飽飽的睡一覺,她好像就能想到辦法。
顧卿覺得心疼,也覺得自己沒用。看著時間,她牽著小阿福去了五娘那里一趟。
“啥,你們要做吃的?”
顧卿笑著點點頭:“我想給阿箏做幾道小點心,不知道五娘這里方不方便,若是因為食材領取要付錢,我們……”
五娘立馬皺起眉頭:“卿丫頭說的什么話,別說這東西也值不了多少錢,寨主可是發過話的。食材都在庫房呢,等會讓春花帶你去找,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顧卿道了謝,開始洗手做點心。阿福乖乖的幫忙,因為母親說阿箏有些不舒服,他也要做點心給阿箏吃。顧卿認真的做了幾味清涼可口的小點心,想了想,給五娘和春花留了些,又讓春花給高義和喬先生送了些,這才帶著剩下的點心和小兒子這個腿部掛件回了住所。
她回來的時候,顧箏還在房里,大抵是還在睡,胡措卻破天荒的蹲在門口的籬笆邊,苦惱的用樹枝戳地上的泥土。
往常這個時候,他要么是照顧顧重,要么是去喬先生那里研究怎么診治顧重,很少像現在這樣。
“蹲在這里做什么?”顧卿叫了他一聲,胡措轉過頭來,她提了提手里的糕點:“我做了吃的,過來吃吧。”
胡措這種吃貨,居然有點無精打采,但還是起身跟著去屋里了。
“我看你這幾天都怪怪的,到底怎么了?”顧卿分了食物,給顧箏留了一大份。
胡措欲言又止。
顧卿也覺得很無力。
顧箏有事情瞞著她,胡措也有話不愿說。她從前并不為自己失憶感到有什么難過,此刻破天荒的為這種很多事情別人都知道,唯有自己不清楚的情況感到惱怒。
“有什么話便說!吞吞吐吐的哪里像個男人!”顧卿是真的惱了。也讓胡措嚇了一跳。可是他第一時間是往顧箏的房間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顧卿一愣:“到底怎么了
。”
其實并不是因為顧卿不關心顧箏和顧重,而是因為她什么都不記得了,縱然在相處中和顧箏有了姐妹情誼,也對顧重十分關心,但是沒有昔日的恩情記憶,也沒有那些點點滴滴的拼湊,很多事情她反而更能接受,更加淡定。
加上胡措真的不是什么城府很深的人,話也藏不住,被顧卿這么問了幾句,反倒覺得顧卿是唯一一個可以傾訴的人了。
“卿兒,這件事情我只跟你說,你一定要記得,千萬不要和阿箏說!”
顧卿點頭:“好,我不說。”然后又看看兒子:“你也不許說!”
懵懵懂懂的小阿福啪的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嗚嗚嗚的直搖頭。
這算是做了保證了,顧卿轉而望向胡措:“現在可以說了。”
胡措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咬咬牙,坦白道:“是……是老頭兒的事情……”
顧卿心里一咯噔,有了不好的預感。
喬先生的醫術的確比我們高明,一直以來我們都在找老頭兒的病因到底在哪里,按理說如果是情緒失控,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有很多軟性的方法可以讓他恢復過來。昨日重現就是一個最好的法子,再加上藥物和一些輔助療法,必然可以康復……可是上次老頭兒在阿箏重現從前事情的發瘋之后,喬先生給他施了針,也做了一個十分深入的診療,竟……竟發現……”
顧卿心里慌了起來:“發現什么?”
胡措嘆了一口氣:“喬先生因為斷腿,也研究過人的體內構造,閑暇時候更是研究過人的腦子。”他摸著自己的腦子:“這里頭,可是千頭萬緒,有許多命門不可受損。老頭他……因為五年前你們都受了重傷,你和老頭腦袋都受了傷,可是老頭的腦子里……”他指了后腦的一個地方:“應當是當時摔出了血,一直到現在,有血塊淤積五年。當然,喬先生不敢肯定,他也是在一本醫術上看到的案例,和老頭一模一樣!因為腦子受傷加上精神受創,他才會一直瘋瘋癲癲!”
顧卿的唇有些顫抖:“那……那能醫治嗎?”
胡措越發的神情嚴肅:“喬先生提出了一個很膽大的建議……開腦……”
顧卿面色一驚。
的確,這真是個十分危險的事情,即便是到現在,也沒有聽說過哪個大夫給人開過腦袋,這開了腦袋,不就是死路一條嗎!
胡措知道顧卿在想什么,接話道:“這的確危險,實話實說,喬先生都沒有把握,他甚至給了一個結論……”
顧卿把阿福拉到身邊,蒙住他的耳朵:“什、什么結論……”
胡措撓撓頭:“老頭兒明顯的屬于內傷未愈,只怕繼續這樣下去未必就安享晚年,他還會瘋瘋癲癲,而他發病的時候,必然痛苦。當然,也可以為他治好這傷。但是你知道的……這樣危險的事情,極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就是老頭為了那清醒的片刻……送一條命。”
屋里面死一般的寂靜。
也是這時候,響起了顧箏的聲音:“既然是這樣……那就不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