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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整個課堂都亂作一片,笑得東倒西歪。
不說他們了,就連坐在一邊旁聽的喬瑾瑜都有些忍俊不禁,五娘也無奈搖頭,看著春花跟著一群男人在哪兒拍桌狂笑,她又有些擔憂。
高義不動聲色的握緊拳頭,唇角下撇了微妙的弧度。
整個教室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剛才還肆無忌憚的狂笑的人,這會兒全都別扭的盤起了自己的腳,又笨手笨腳的整理著非常不方便的寬袖長裙。天氣本來就熱,還這么里一層外一層,他們真的好像脫光了去河里泡澡!
隨著整個教室的安靜,胡措和顧卿攙扶著華麗著裝的顧重緩緩走了出來,這一家子出來,讓教室里的一眾漢子們都眼前一亮。
顧卿生的好看是真的,不過人家連孩子都有了,漢子們不敢染指,可是顧重……
乖乖列,一個臭老頭,離了胡須梳了頭發,換上這么一身正經的行頭,尼瑪說你是太上皇這氣質也是滿分啊!好可怕的老頭!藏得太深了!
不過,藏得再深,顧重一個呆萌的表情就出賣了一切,他噘著嘴十分的而不開心:“說好了讓阿箏陪我玩!阿箏呢!”說著,開始東張西望的找顧箏。
胡措不知道從哪里摸出個小本子,看一眼顧重現在的狀況,又記錄幾筆,而顧卿和阿福,則是轉移顧重的注意力,掏出了樗蒲跟他玩。
因為高義坐鎮,下面的人不敢亂來,本來對于他們來說,什么禮儀學習根本就是隔行如隔山一般的難度,搶劫殺人他們在行,可是一穿上這寬大的裙裳,仿佛跟帶了枷鎖似的……
課堂布置在高義寨子的大堂。原本是寨中兄弟商議事情的地方,被改的清幽又雅致,聽說上面是寨主親自命人來改動的書房,為的就是給日后的夫子來住。正前方的“義”子,也被換成了一個“道”字。兩旁通向后院的門,如今垂了簾子。
只見一只素白的手無聲的撩起簾子,一個顯瘦婀娜的淺綠色身影走了出來。她的長發隨意的挽起,別了一支木簪,淺綠深衣越發顯得她身長纖美,行走間宛若一抹柔柔浮萍,清雅的讓人不忍心打攪。等到她整個人走出來之后u,大家猜看清楚她的另一只手上還握著一只非常精致的白色小花瓶,里面豎了一枝精心修剪過的桃花,腰間追了一塊成色極好的雙魚佩……
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顧箏。
清雅無雙,卻又白皙粉嫩。明明生的纖瘦柔美,可是那嚴肅的模樣,卻讓人半點不敢褻瀆。
高義看到顧箏的時候,第一時間注意的是她的衣裙。誠然,她這樣打扮也很好看,可是他更喜歡她穿著粉嫩裙子的樣子,或者說,他更向往那個樣子……
顧箏輕輕地將花瓶放在了桌子的右上角,是一個隨時都能看到的位置,她自己則是隨意的醫療一拜,動作自如的坐在了蒲墊上,漫不經心道:“還沒進來就聽到你們笑得開心,什么事情,說來我聽聽?”
她似笑非笑,語氣帶著些沉冷,是和平日里的顧箏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人。或者說,這是曾經的……韓夫人。
“砰。”顧重手中的五木滑落在地,他再也沒有嚷嚷著要阿箏陪他一起玩,而是目光癡呆的看著顧箏的方向,眼神里一點點的染上驚恐……
顧箏是高義宣告給所有人的先生,會在大家真正開始山下生活之前的導師。所有人需得跟她學會所有的禮儀,方才有可能融入那樣的生活。因為高義下了命令,還是一個死命令,所以才會有今日大家匯聚在一起上課的奇景。
給一群山賊上課,是顧箏怎么都沒有想過的一件事情,簡直匪夷所思。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然她感嘆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概是第一次上這樣奇怪的課,因為剛才高義無形施壓。這會兒周砍想要活躍一下氣氛,率先道:“阿箏妹子,你就別笑話我們了,咱們都是第一次上這樣的課,也就有些不習慣,你莫見怪,哈哈哈,莫見怪啊。”
顧箏淡淡一笑:“看來,大家笑得很開心嘛。”
此話一出,整個教室的漢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開始不好意思的撓頭嘿嘿嘿。
“笑一聲,繞山跑一圈,兩聲跑兩圈……”顧箏望向周砍:“你,直呼師長其名,加罰十圈。”
轟——
這一次的喧鬧比剛才還要更加夸張,大家伙兒一個個像是一番好意卻被砸了雞蛋般,委屈中帶著一點點小憤怒……可是再一看寨主對著顧箏那副“你開心就好”的樣子……媽的其實他們的憤怒也不算什么了……
顧箏不是開玩笑的,高義見眾人遲遲不動,還十分友好的轉過頭來用眼神提醒了一番。、
大家明白自己是在劫難逃了——顧箏這個丫頭,看著單純可愛,想不到這么壞!太壞了!
眾人紛紛起身認罰,然而,就在他們有所動作以前,有另外一個人先鬧起來了。
顧重雙目圓整,額角的青筋都暴起了,他飛快的抱住自己的頭,猛地重新望向站在講臺上的顧箏,目光一會兒落在桃花上,一會兒落在她腰間的雙魚佩上,仿佛整個人已經游走在崩潰的邊沿。
“來了!來了!”胡措緊張的要為他把脈,奈何顧重比想象中要難搞多了,一把推開他,喬瑾瑜厲聲道:“別讓他傷人傷己!”
這話一出,在一邊伺機而動的五娘已經和胡措一起將顧重壓制住了。
胡措顯得很是興奮,對著站在那里的顧箏豎起拇指,神情中非但沒有著急和擔憂,反倒有些欣喜若狂。
這一點,胡措事先就跟顧箏預防過一次——其實最壞的結果,并不是顧重受到刺激,相反的,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僅僅從似曾相識的場面就能跳動敏感的神經,如果要將瘋病比作一種潛伏在腦中的蟲子的話,那這只蟲子其實藏得很淺,輕輕一觸碰,就會慌亂的四處亂爬,幸運的,一把捉住它挖了出來。
所以,倘若顧重看到這樣的場景,一點一滴的觸動都沒有,反而說明了他的情況要更加嚴重。每一次受到刺激反映出來的癥狀,都是胡措和喬瑾瑜對癥下藥的入手點,不消片刻,顧重就已經被帶進去診治了。
該罰的人要罰,該治的人要治。
學生們都去受罰,原本還十分熱鬧的教室忽然就安靜下來。高義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坐在那里,并沒有因為顧重的瘋病而顯得慌亂的顧箏,忽然就覺得今天的她當真有些不一樣了,好像從她穿著打扮成這樣,走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什么不一樣了。
高義自然是不會知道,當顧箏坐在這里的時候,心中的觸動不是旁人可以明白的。
從小到大,她和父親都是看著母親過來的,父親對母親是絕對的寵愛和縱容,而她則是崇拜和害怕。以至于母親的額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深深地刻在腦子里,根本不需要去演繹,根本不需要去偽裝,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有資格成為母親那樣的人……
可是……
可是那樣的人,卻被蓋上了一個污名。
原本想要隱居深山,不問世事,為家人謀一個安居穩定的心,第一次有了不甘心!
即便繁華不再,也不應該帶著污名離開!
這一生,她還有沒有機會回到那個地方,讓那些曾經給母親潑臟水的人,全都嘗一嘗自己的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