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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箏倏地抬起頭望向高義,也直直的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顧箏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柳邵。那時候的柳邵,總是隱晦含蓄,縱然心中有滔天的情緒,也不過是眼中淡淡的一絲異樣。所以到了最后,她都沒能察覺到他有哪里不對。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看清楚過他。
可是眼前的男人不一樣。他從不需要掩飾什么,隱瞞什么。他的愛就像是最熾熱的一把火,沉寂時無人察覺,可是一旦星火一點,便是燎原的勢頭。他明明白白的將一切擺在你的面前,顧箏甚至覺得,就算此刻她拒絕,也絕不會影響這片火勢分毫……
心中的慌亂,和在山間那一個天旋地轉(zhuǎn)之后完全一樣。
她又想到了母親曾經(jīng)的教誨——當(dāng)你慌亂而又找不到謊言來掩蓋的時候,其實是可以說實話的。因為說了實話之后,也許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是上天給你的機會讓你明白,其實在這個時候,謊言才是多余。
一想到母親,顧箏的一顆心意外的平靜了下來。她垂眼看著高義手里的東西,緩緩道:“我寫字……其實并沒有那么好看……”抬起眼,望向高義,神情是帶著笑的:“我小時候調(diào)皮,又喜歡偷懶。每每被要求練字,仗著有人寵著自己,總是能找人代筆。”
……到了最后,那人的字練得極好,她卻成績平平。
這是實話,是她現(xiàn)在唯一能說的實話。
高義他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認(rèn)認(rèn)真真,一字一句:“寫出來的字,好不好看不是你說了算,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歡?”
顧箏一愣,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帳已經(jīng)結(jié)了,高義竟也不急著走,顧箏被他的話中有話說的完全沒有還口之力。而與此同時,她不得不承認(rèn),心中那一片最柔軟的地方,竟然生出了絲絲甜蜜。
素手接過了那包裝精致的筆袋,顧箏看著手中的東西許久,終于抬眼沖著高義一笑:“好啊,有時間……寫給你看。”
高義眼中有驚喜的神色滑過,然而顧箏說完這句話,早已經(jīng)拽著那筆袋望向別處:“還有什么要買的?天色可不早了!”
好像有什么不一樣的感覺在兩人中間滋生,這對高義來說,已經(jīng)是極大地滿足!他笑著望向掌柜:“今天買的東西,勞煩掌柜的打包送到城外三里鋪的茶棚,那里自然有人會收下東西。”
老板連連點頭:“客官放心
!一準(zhǔn)兒送到!”又看到來得是夫妻,轉(zhuǎn)而道:“兩位是進(jìn)城來玩的吧!?哈哈,兩位別看咱們這是小縣城,可不比那大的城鎮(zhèn)差,咱們這兒離邊境近,又有許多外族人,什么雜耍戲班子,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多了去了!老爺既然帶著夫人出來了,自然應(yīng)該好好玩耍一番才對!”
顧箏忍不住提醒他:“我們出來的時間不多,還是早些回去吧。現(xiàn)在可不是玩的時候。”
聲音很小,只有高義聽得到,更像是夫妻耳語。高義跟店家交代了一下接頭人,又拿了單據(jù),帶著顧箏離開:“時間的確不多,可是不至于連一丁點的喘氣時間都沒有吧?”他目光明亮的看著顧箏,攬著她的手稍稍用力就將她帶起:“走吧!”
顧箏已經(jīng)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這樣出來玩過了!
熱鬧的街道,玲瑯滿目的物什,從傍晚到花燈初上,整個縣城就像是變了一個樣子!
高義嘖嘖稱奇:“你說,這山下是不是日日都像過節(jié)?”
顧箏垂眼:“你向往這里,自然看什么都好。”
高義本想問一句“你不覺得好?”,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她如果真的覺得好,也不會往深山老林里面躲。在城中逛了一會兒,顧箏看著這天色,換做她一個人趕回去只怕有些不可能,但是高義熟悉山路,閉著眼睛都能走,所以現(xiàn)在回去倒也沒什么。
“天色……”
“前面那是什么?走!去看看!”高義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一條街格外的熱鬧,好多提著花燈的人朝著那邊湊,顧箏拗不過高義,直接被他拖著帶了過去!
姻緣廟前的臺階之上,懸掛著一長串花燈,一個打扮喜慶的男人大聲吆喝:“射戲年年有,今年卻不同!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射戲是如今十分流行的一種娛樂游戲。不僅僅是皇孫貴族才有資格玩,因為新帝偏愛習(xí)武,這樣的游戲在民間也格外的頻繁。所謂射戲,不過就是考驗射藝,又有朋射和單射。這樣設(shè)下獎勵引來眾人參賽的戲碼并不少見,可是因著那男子的吆喝,大家紛紛過來看到底是哪里不一樣。
周邊的人群越來越多,高義直接把顧箏拉到自己的身前,兩手圈住她,不讓旁人碰撞到她。顧箏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高義的手臂上,心中并不覺得厭惡,更沒有想要掙脫。
可是從開始到現(xiàn)在,她心里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抑郁,這種抑郁令她無法坦然的接受高義的種種表示,饒是此刻,她明明身體上已經(jīng)不抗拒,可是心中還是有所保留。
她清楚這樣不好,卻偏偏無法控制。
“在想什么?仔細(xì)聽了沒?挺有意思的!”高義微微側(cè)過頭,看著面前低著頭的人,他大概猜得到她的反應(yīng),可是在他看來,只要她么有反抗,那么就不是絕對沒希望。
顧箏被他驚了一驚,有些茫然:“什么?”
高義看著她這個樣子,心里覺得怪心疼的,不過面上還是撐起笑容,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轉(zhuǎn)向了某個方向。
顧箏的目光落在了一盞非常漂亮的花燈上,也是前面那個中年男子所說的,這場比賽的獎勵之一。
耳畔是男人近乎撒嬌的語氣:“阿箏,我想要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