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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外面傳來了什么東西打碎的聲音。
胡措和顧卿臉色都是一沉,飛快的沖了出去。
堂屋里面,已經起床的顧重抱著頭倒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極其痛苦的境地,眥目欲裂。
“爹——”顧箏從外面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顧重,手里的東西全掉在地上,飛快的跑進來想要攙扶顧重,顧卿也不敢耽誤,一同過來攙扶。胡措到底是大夫,他飛快道:“先別著急,他如今沒有用藥,精神會亂起來,這只是一個過程!阿箏,你別著急!阿福!去找喬先生!”
阿福嗖的一下轉身就跑,胡措也不耽誤,跟著出去找人。
顧重痛苦到渾身開始痙攣,額角的青筋爆出,他紅著一雙眼,用腦袋狠狠地撞地!
“爹,你撐住好不好!女兒求求你,女兒求你……女兒求你……!”顧箏的眼睛頃刻間就紅了,她把手墊在地上,讓顧重撞在自己的手上,可是這樣的碰撞根本無法以毒攻毒的與顧重腦子里的痛苦抗衡,顧重嘶吼一聲,一腳踹開來了顧箏!
“阿箏!”顧卿大驚,飛快的去攙扶顧箏,可是顧箏毫不猶豫的重新爬到顧重的身邊,拼死了要阻止他傷害自己:“你到底要怎么樣!停啊!停啊——”大滴大滴的眼淚滑下,顧箏死死的抱住近乎失控的父親。
可是這樣的聲音也不能控制顧重的痛苦,他抱著自己的頭,蜷縮在地上。顧箏已經受不了了,在治療顧重的這件事情上,如果她一早能下定決心,就不會拖到現在。
“不治了……我們不治了……”顧箏開始喃喃的念著,她依舊極力的控制顧重,一遍遍的重復:“我去給你準備藥……喝了藥就不會疼了……我們喝藥……我們喝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疼了……我們喝藥……我們喝藥……”轉過頭望向顧卿:“去熬藥!熬藥!”
顧卿去也是不去也不是……現在剛剛踏出第一步,如果就此放棄,現在的痛苦都是白受的!
“阿箏……”
“熬藥啊!”
見顧卿沒動,顧箏輕輕拍了拍蜷縮著的顧重:“爹,我現在去熬藥……你忍一忍……忍一忍好不好?喝了藥就不會頭疼了……你等等我……”她似乎也是著急了,腦子里面頓時沒了章法,起身就往廚房跑,誰料顧重等的就是現在,身上的束縛撤離的那一刻,他雙目猩紅的站了起來,直直的沖向墻壁。
顧卿嚇得驚聲尖叫,顧箏的心猛地一沉,然而在她轉身的前一刻,一道黑影快如閃電擦過她的身邊,只聽到顧重一聲悶哼,顧箏想去看她卻被另外一個力道狠狠地拉了過去,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里。
一雙手臂將她抱住,耳邊是男人低沉的安慰:“已經沒事了……”
周砍把顧重放回床上,阿慶也推著喬瑾瑜趕過來了,胡措得知顧箏要去熬藥,有些恨鐵不成鋼:“明明已經決定了,為什么又要放棄!?”
可是顧箏這一次固執的讓人頭疼:“不治了!就當我耽誤了大家的事情,不治了……要喝多少藥我都采,要多少藥田我都種!我不想再讓他受一點點的痛苦……不治了……我們不治了!”見到眾人沒有反應,顧箏忽然激動起來:“我說不治了!滾!都滾啊!”
顧卿拉住她:“阿箏!你冷靜一點!”
顧箏卻是搖著頭:“我決定了……我已經決定了!大姐,你別攔著我!我不能看著他這個樣子……不能……”
胡措和顧卿對視一眼,都已經沒有辦法。喬瑾瑜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你們繼續。”一個冷冷的聲音忽然響起,眾人望向聲音的來源,就見到高義已經一把拉住顧箏:“該怎么治怎么治,她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已經把人拉走。
關心則亂,此刻的顧箏已經激動非常,她一口咬住高義的胳膊,狠狠地毫不留情,可是高義眉毛都不動,直接把人扛上肩膀帶走。剩下胡措等人面面相覷,喬瑾瑜輕嘆一聲:“繼續吧……萬事開頭難,過了這一陣子,阿箏會想通的……”
***
高義扛著人一路往山谷走,一路上的兄弟們看到了他們,紛紛停了下來,高義冷眼看了看,忽然怒吼一聲:“讓你們停了嗎!?”
這一聲怒吼嚇得所有熱都不敢再看,紛紛夾緊菊花繼續操練。
“高義!你放開我!放開我!這是我的家事,你憑什么管我!放開!我讓你放開!”
“除非我死。”這個回答果斷而又冷漠。
顧箏心中著急,卻急中生智,她努力的讓自己平復下來,努力的平靜道:“高義,你先放我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可以嗎!?你看到了,我父親他很痛苦!他已經不年輕了,不能再這么折騰了!你放開我,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高義不為所動,繼續往前走。顧箏的耐心用完了,繼續開始撕咬,這樣的姿勢讓她越發的充血,越發的激動不清醒:“高義!你放開我!你聽見沒有!”
高義的步子沒有停下過一分,等到了那瀑布之下的時候,他的胳膊和身上已經有了牙齒咬出來得血痕,顧箏掙扎的頭發凌亂,整個人的眼淚都倒流。
咚!
水花四濺,顧箏在一片驚詫之中被高義丟進了水里。從天而降的瀑布之水飛濺著,讓顧箏渾身上下的血液好像都在一瞬間凍結了!她像是一個被凍住的人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即便沒有了高義的束縛,也失去了所有的反抗……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一聲下水聲。瀑布之下的水流沖著下游而去,但是他們站的位置水并不深,高義面無表情的走到顧箏的面前,將她拉進懷中,不發一言的緊緊抱住。
顧箏一路掙扎過來,早就脫了力,剛才又定定的這么站了好一會兒,現在被一拉一扯,整個人失了重心,幾乎是砸進高義懷中的。可是高義的懷抱太結實太舒服,根本沒有因為她的這點撞擊動搖半分。
高義將她護在懷中,兩人就這么站在水里,周圍的落水聲很大,可是高義還是聽到顧箏說話了。他目光微微一動,忽然將她打橫抱起,走到了岸邊上,抬腳上去,找了個干凈的地方坐下。今日的太陽也十分的大,兩人就這么坐在地上曬太陽。
“他從前很疼我……”這是顧箏說的第一句話。
高義把自己的干的上衣脫下來,用來擰她裙子上的水,聽到這話,他勾唇笑了笑,語氣溫柔的可怕:“天下哪個父親不疼愛自己的孩子,我父親也十分的疼愛我。”
顧箏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連眼珠子都不動,就這么訥訥的看著前面,喃喃的說道:“我母親自小對我嚴格,可我調皮愛惹事。每每母親要對我用家法,都是他將我護著,他總是說,涵兒怕疼……”
涵兒……
高義心中一動,顧箏不是她的本名?
可是現在并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他的手指猶豫了片刻,還是抬起為她撥了撥被水黏在臉頰上的發絲:“他知道你怕疼……所以現在你也不想讓他疼,是嗎?”
顧箏沒有說話,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淚滑下來。高義這才發現,她哭的時候真的可以一點聲音都沒有,仿佛將翻江倒海的情緒都強力的壓制住,唯有那些不受控的心緒化作這淚水,無可奈何的流下。
高義不再說話了。
他向顧箏靠攏了一些,抬手把她的腦袋壓在了自己的胸膛。顧箏一愣,躲開了一些。高義任由她躲開,等到她遲疑的時候,又將人按了回來。
有時候,就算不曾多說一個字,那些堅定的舉動已經清清楚楚的表明了他的態度。
顧箏大概是真的累了,這一路的折騰不是假的。她緩緩閉上眼,甚至還在他的懷中蹭了一個舒服的位置。
感覺到她不再反抗,高義才低聲說道:“喬先生和胡措一定能治好顧老先生。顧箏,永遠記住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長痛不如短痛,你現在并不是在害你的父親,你是在給他一個清醒的機會。難道你真的希望在他壽終正寢的那一天,連你的名字都叫不出來,連他從前有多么疼愛你,都完全記不起來嗎?”
顧箏的眼睫毛顫了顫,卻并沒有說話。但是耳邊依舊是這個男人低沉而溫柔的寬慰:“有時候一個人難以撐下去的事情,也許多一個人陪著,就能順利的撐下去。我想這條路上,你姐姐和胡措都不是可以陪著你撐下去的人,現在你人在神龍寨里,我也答應過你,會讓你們一家人無憂無慮的過以后的日子,如果你真的愿意徹底的下決心試一試,就讓我來陪著你撐下去。”
顧箏的眼睛緩緩睜開,一只手抵著高義的胸口,坐直了望向他。
她的眼神中帶著些疑惑,相比之下,高義則顯得坦然許多,看著她這個樣子,他已經可以確定她冷靜下來了,他認真的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剛才那句話,你有哪一句聽不懂,我都可以再說一遍,十遍,一百遍,直到你聽懂為止。”
顧箏有些遲疑:“你、陪我撐下去?”
高義:“我,陪你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