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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顧重徹底的診治,讓他清醒過來,不要再做一個渾渾噩噩的瘋子。
高義看出顧箏的沉默,再一次開口:“顧姑娘,我真的沒有逼你的意思,可是你現在分明是逃避,而不是理智的面對,我很清楚人在面對不想回憶的過往時那份逃避的心情,可是你真的愿意到了顧先生壽終正寢的那一天,連心中最重要的回憶都帶不走么?我是個粗人,說不出什么漂亮話,但有件事情我卻十分的清楚——人既然活著,就該清清楚楚的活著,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沒有什么比清醒的面對更對的起自己。”
顧箏的唇瓣動了動,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高義:“你說。”
顧箏轉向高義,目光直直的看著她,眼中的疑惑是她自己也不懂的:“倘若他清醒過來,卻依舊承受不住那些精力過往,我要讓他再瘋一次嗎?這樣成倍的痛苦,我要讓他再承擔一次嗎?倘若清醒面對,冷靜處理自己的情緒固然是好,可是如果做不到呢?你能為我父親心中的傷痛負什么責任嗎?”
高義正色道:“人總會改變,時過境遷,心境總會不一樣……”
“不!不是這樣!”顧箏打斷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我相信……相信這個世上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包括對一個人的愛……和失去她的痛,時間不會磨平什么,對有些人來說,時間只會讓這種痛苦無限地延長,一輩子都好不了……”
“那你呢?”高義絲毫不相讓,目光如炬的看著她:“同樣是失去,你為什么就能走過來?是那些失去的人不夠讓你心痛,所以你才能理智的面對到今天?”
顧箏扯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你怎么知道我沒有瘋過?”
“高義,我很清楚你對我說這些話的意圖是什么,我也明白你說的那些道理,可是世上的事情,如果擺出道理就能依道理行事,可能很多的悲劇都不會發生。然而我們都清楚,這不可能……”
整個神龍寨以高義馬首是瞻,并不僅僅因為他是老寨主的兒子,當日在峽谷中,他以一敵百,殺紅了一條峽谷保住的寨子,在之后更是有著日新月異的改變,雷厲風行的風格和一些狠手段,讓許多寨中兄弟都是談之變色的,如今他站在這個最高的位置,是實至名歸,是眾兄弟心服口服的。誰也沒想過,他需要靠講道理說服一個人。
“嘖。這個小娘子怎么這么倔強!?咱們又不是害她爹!這給她治病怎么像是讓我們求著她了!?”周砍得知勸說計劃失敗,覺得老大有點娘娘腔,一點也不果斷。
“老大!依我看,咱們直接把人捆了丟到藥房,每天灌藥扎針,那小娘子再翻天也不至于翻得過咱們啊!同樣捆吧捆吧丟到一邊!等到咱們治好她爹,多得是她的感恩戴德!您費那功夫干什……”周砍的聲音在高義冰冷的眼神中一點點的消散下去……
高義皮笑肉不笑道:“這樣么……看來你和長生寨的林紅的婚事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
聽到林紅的名字,周砍整個人都不好了——那女的可是個刁蠻潑辣的!搞不起啊搞不起!
“老大!你……我不娶!我打一輩子光棍兒都不娶!”周砍非常堅貞。
高義涼涼道:“這有什么關系,把你捆吧捆吧,你再翻天也翻不出林紅的手掌心,我看她對你挺有意思的,我也覺得她將長生寨的寨務打理的不錯,你跟了她,我記你一功。”
周砍就差抱著他的大腿哭出來了:“老大!講道理!我們講道理啊!”
高義把他踹開,不再搭理。周砍知道自己剛才口不擇言了,可是這會兒他也想不出好話給兜回來,心里一邊流血一邊慘叫“完了完了完了!那個小娘子只怕離壓寨夫人更進一步了……我的命……好苦!”
顧箏從高義那里回來,有些神不守舍,腦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著那滿園的桃花,有些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耳邊回響。
【人既然活著,就該清清楚楚的活著,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沒有什么比清醒的面對更對的起自己。】
【這世上當真有讓人真心希望能夠白頭到老的感情,更加想象不出,他們任何一個人心中再無對方,會是個什么模樣。】
這么心不在焉的,猛地就撞上一個人。胡措是站在這里讓她撞,她還真的撞上來了,順勢拉了她一把,有些沒好氣道:“喂,想什么呢?前面是口井你是不是也要走下去?”
顧箏目光無神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做什么爭辯,胡措瞇起眼睛:“怎么了,看起來很累似的。”
顧箏點點頭:“有點,我去休息一下。”
“阿箏。”胡措飛快轉過身,樣子也認真嚴肅起來,顧箏停下步子望向他,耐著性子:“怎么了?”
胡措幾步走到她面前,一本正經的沉聲道:“我覺得你最近怪怪的!”
顧箏眨眨眼:“怪?我怎么怪了?”
胡措:“能說的出來的怪還叫怪嗎?”語氣里增添了幾分擔心:“阿箏……”
顧箏垂眼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錯嘛,都學會細心了,是時候給你找個婆家嫁了。”
胡措頓時苦笑不得:“我沒跟你鬧。”
“我也沒跟你鬧。胡措,從前你胡鬧,惹得胡老先生生氣,所以才耽誤了你在醫術上的研習,現在胡老先生不在了,真正能將他的醫術發揚的也只有你。你別總是整天沒個正經,有時間胡思亂想,不如把醫書多看幾遍,還有那些藥理……”
一提到藥理,胡措就不好了:“阿箏!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知道我最沒耐心的,你這番話怎么像是訣別似的?你……你不會得了什么病吧?”說著就要給她把脈。
“跟你說正經的!”顧箏心里一怒,直接給了他一個爆栗子!胡措嗷嗷一叫,不敢多話了。
顧箏也不知道拿他怎么辦好,可是看到了胡措,她心中一動,忽然問道:“阿措,我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你。”
胡措確定顧箏今天的確有問題,這會兒十分的嚴肅正經:“你說。”
顧箏顯然有些踟躕,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我爹現在一直都在服用的藥,是為了讓他靜心凝神,如果長此以往的服用下去,會有什么結果?”
胡措聽到這個問題,并沒有顯出意外之色,唯有眉頭緊蹙了片刻,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顧箏笑笑:“我既然問你,就是心里已經有了底,你終究是個實實在在的大夫,你的診治才作數,有什么就說什么吧?”
胡措抿了抿唇,說:“阿箏,既然你實實在在的跟我我呢了這件事情,我就老實告訴你。俗語有云,是藥三分毒,老頭的病已經有五年了,可是五年的時間,你一直在給他吃藥,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這中間換過三次藥方,都是因為前一種藥的壓制時間越來越短,發作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老頭現在吃的這種藥,你和我都不知道還能再撐多久,我們做大夫的尚且知道治病要從根本入手,一味的用藥物壓制,只是治標不治本,不過你是他的女兒,這里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決定要怎么辦……再者……其實我對自己并沒有什么信心,與其說我覺得自己并沒有資格決定老頭的病該怎么辦,不如說就算你想要治好老頭,我也未必有這個信心……”說著又覺得奇怪起來:“不過……你怎么忽然想到問這個了……”
顧箏很久沒有說話,胡措有些著急,怕是她在顧重的病上鉆了牛角尖有什么想不開,可是還沒等他開導顧箏,反倒是被顧箏拍拍肩安慰:“你也太妄自菲薄了,連胡先生都說過,你的醫術一直都十分的精進,如果你能更踏實一些,必然能闖出一番名堂。”
顧箏一句話,就把胡措的注意力帶偏了:“我……我哪有你說的那么厲害。”
顧箏笑笑,不再說話,一個人往寨子里走。
“喂!你干什么去?”胡措在身后大喊。
“隨便走走,不用管我。”
***
高義在窗邊站了很久。
從他窗邊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后園連著后山的一片景色。
【你怎么知道我沒有瘋過?】
那一句話,久久不散的在他的腦海中縈繞,回響。還有她說那句話時候的神情,竟然讓他莫名的有些心疼。他清楚的是,這個顧箏身上有些事情,是她不想再提的。可是要讓她真正的解開心結,去面對過去的一切,那些不想再提的才是關鍵。
五娘和阿慶被叫了過來,阿慶是來傳達喬瑾瑜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是,柳將軍派人來到咱們的寨子,必然是應該好好的招待一番,況且這兩位姑娘如今已經是咱們的老師,如果招待不妥,怕是以后和吳軍這邊的交涉會落了什么把柄。”
五娘過來,則是和高義確定這招待的宴席要怎么擺。
高義的心里有些沉沉的,淡淡道:“五娘心中有數就好,我并沒有什么別的意見,至于先生那邊,代我轉告一聲,高義自會好好招待兩位姑娘。”
兩人都看的出來,這所謂的招待,老大可并不放在心上,不過老大不知道的是,那兩位姑娘可不這么覺得。僅僅是一個下午,就已經對寨中提出了很多的意見。
見兩人沒有要走的意思,高義蹙眉:“怎么,還有事?”
五娘和阿慶對視一眼,因為五娘掌管了山里的伙食的同時,也掌管了一些賬房的事物,雖然山上的人沒辦法正常的進城采購,但是并不代表寨子里沒有自己的錢財。而今寨中的兄弟更是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入城中,采購一事也就變得簡單。
柴思音說要來教導禮儀,就真的是實實在在的教導,衣食住行,每一樣都是細心地準備。因為寨中兄弟常年住在山上,衣裳都是為了便利行事的連裝短打,又是下等粗布料,雖然自己覺得穿著舒服,可是往那城中一站,畫風便迥然不同。所以柴思音的第一個意思,就是希望寨中的人,能夠習慣穿山下的衣裳。加上柴思音自小錦衣玉食,要做就要做好的。清單一開出來,差點沒讓五娘把廚房給掀了!
“寨主,真的而要讓這個柴姑娘繼續折騰么?這布料就要花好大一筆錢,加上量身,裁剪,寨中兄弟人數眾多,這……這不是折騰是什么!?”
高義聽著聽著,不由得冷笑:“五娘,你真的以為,柴思音是想折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