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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若綾替我研磨,柳塘新水綠,花雨小簾香。我心中默念著,想著如何行筆才是好的,“姑娘想的認真呢。”若綾一邊研磨一邊笑著,我嗔了她一眼,拿起筆仔細寫著。“柳塘新水綠,花雨小簾香。這是什么?”不知何時胤祹探過頭來。
嚇了我一大跳,我沒好氣的看著他,啐道:“就你虎頭虎腦的!真真兒要嚇死我嗎?”胤祹并不理會我,復又輕念了一遍,“若綾,拿去給公主吧。”我拿起案上的宣紙遞給若綾,“生氣啦?”胤祹見我并不理他,一副委屈的樣子,“爺給你賠禮了。”
“十二爺慣會嚇人的。”我嗔他一句,轉過身走到茶架上,仔細找著他愛的碧螺春。“這個可好?”我拿下生辰時宜妃送來的太湖碧螺春。
胤祹眼睛一亮滿臉笑意,“十二爺,都是建府的人了,還是這樣的小孩子氣,可如何是好?”胤祹卻全然不理,把玩著玉扳指。“好不容易得空,上你這里來坐坐,你就說我個沒完。”我輕笑著沒有搭話,走到門口吩咐道:“昨日啟的露水,滾了第一過就好。”
“怎么下午來了?”我回身坐到胤祹身邊,胤祹聽了伸了個懶腰一副倦怠的樣子,“十月中,蒙古王爺們帶著世子、格格進宮覲見,汗阿瑪讓我去內務府盯著,著辦暢春園事宜。忙了好幾日,今天好不容易清閑了,就想著給媽媽請個安再到你這里坐坐,全當是歇歇了。”
我聽了喜上眉梢,悅道:“這可不,多好的事兒呀,皇上器重十二阿哥,阿哥操些心也是對的。”
胤祹伸手一敲我的額頭,“看把你高興的,竟比我還多些。”我嬉笑著坐下,“可不是嘛?我從你這么大點兒就給爺操心了,如今好不容易長大了,能不高興嗎?”我裝著大人模樣轉臉一挑眉看著胤祹,四目凝視片刻,轉瞬二人便大笑起來。
“你可真是!”胤祹笑得說不出來話,前仰后合的。笑著笑著我眼角卻不明有些發潤,鼻頭一陣酸楚,許久沒有這樣了。即便是胤祹還未出宮建府之前,他每日來往于尚書房亦或是來往京郊的騎射處,日日不得閑。多久沒與他這樣沒大沒小的嬉鬧了?我已經記不得了。
胤祹見我眼角有淚意,收了笑輕皺起眉頭。我也是被自己這份傻氣驚到了,哭笑著:“好好地……多久沒跟爺這樣開玩笑了,竟有點恍惚了。看我……”胤祹摸索著手帕,我擦著眼淚笑話他,“你哪里有?”
胤祹這才發覺他平日最不喜帶手帕,出了汗都是用手一摸便罷了,他說這才是男子氣概。他輕輕探問:“怎么就哭了?”我嘟著嘴,嗔笑說:“都怪你不帶我去京郊騎馬。”胤祹面上傻乎乎的,可心里卻也是明白的,知道如今各自長大了,不如小時候那樣隨意,難免有了懷舊的心思。
他輕拍著胸脯,“你呀,就是這樣的性子。好啦,算是我平日里陪你玩少了,等過些日子內務府的事情妥了,爺便如往日一樣,帶你去騎馬可好?”
“好!一言為定。”我伸出小拇指,他與我拉鉤算是言妥了。這邊話音剛落,若綾端著茶進了來,見我又哭又笑一副神經模樣,不覺一愣。胤祹趕緊招手讓她進來,“凝曦有些傷懷,現下好了。”我抬眉挖了他一眼,擦去淚水,“喝茶吧!爺!話真多!”
“姑娘,許是想起了小時候,與十二爺一起嬉鬧的場景了吧?”胤祹走后我站在廊下,若綾側身輕言,我有些無奈亦有些傷懷,“是啊,如今他已經是建府的阿哥。那些孩子般的純真漸漸都褪去了。人大了始終要顧忌的太多,活得太累。著實沒有那時美好。”
若綾輕笑一聲,順著天際看去,“是呀,不過姑娘也要寬心些,倘若有一日走出這皇城,嫁了哪個主子,那才真是要累了。若是姑娘的性子一直這樣不能釋懷,恐是要傷了身子的。”我轉身握著她的手,勉強一笑,“我知道,平日里也很少去想這些,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你從我來了便一直跟著我,若不是你在旁時常幫我排解著,恐怕我是不能這樣開心度日的。”
若綾莞爾一笑,“姑娘對奴婢好,從來姑娘有什么,奴婢便有什么。奴婢本是包衣奴才出身,若不是跟了姑娘,得了姑娘的照顧,恐怕還不知道如何了呢。旁的奴婢想如何也是不能的,只愿姑娘一直開心度日,便是奴婢的心愿了。”我聽了心里一暖,笑意言謝。
“公主。”入了十月天氣也漸漸的轉冷了,今年也不知如何,立冬后沒幾天竟然早早的就飄起了雪,我與若綾想去御花園賞雪景,路上正好遇見了赫嵐。赫嵐瞅見我后快步過來,“姑娘的提議,哥哥甚是喜歡。只是姑娘為何不讓我提姑娘呢?”
她與我一同走著,“本就是公主的心意,只不過找我來幫忙罷了。”赫嵐皺起眉頭細想了想,若綾欠一欠身,笑說:“往日里,九阿哥和十二阿哥生辰的賀禮,是蘇麻喇操辦的,姑娘也只是打個下手。”赫嵐依舊有些不解:“你是怕讓別人聽了去,說你的閑話嗎?”
“阿哥們的生辰,哪有外臣的女兒去送賀禮的?”我走上涼亭,“我雖養在姑媽媽這里,但卻也是外臣家的女兒,自然要收斂些。”赫嵐跟著上來,恍然悟道:“佛說:不謀其前,不慮其后。你這是當真不想自己打算了,你與我到底不同,你還有一線希望,為何?”赫嵐說得不免有些感傷。
“大清祖制,落了選若不配與宗室,方才有機會憑著自己來。公主生于皇家,依然有難言之苦,我不過臣子之女,又從小養在姑媽媽身邊,萬事都需小心,不能由著性子。全由皇上做主,即使如此,也不用費心思猜測了。若是多走一步落了他人口實,恐難……倒不如落得清閑,豈不是更好。”我仰起頭,空中又開始飄著零星的小雪,我倚在亭柱上張開手任它隨意落在我的手上,漸漸融化消失。
“你倒是想得開,也罷。”我幽幽道:“行也安然,坐也安然;窮也安然,富也安然;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得失無意,隨天際云卷云舒,待有一日真心參透了,便能如姑媽媽那樣活得坦蕩,才是真的好。”赫嵐一笑,走到我身邊挽回我的手,“你呀,性子是好的,卻不能太委屈了自己,怪叫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