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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一下車就不生哥哥的氣了,因為她知道哥哥一定不會害她,全天下的人都害她,哥哥也不會害她。
可是她不氣,不代表她會放棄原則。
兄妹倆,就這樣一前一后,一個在人行道上快步走著,一個在車子里慢慢跟著,誰都沒有服軟,誰都沒打算改變自己的看法。
木如夜的車子一直到如愿上了樓才離開。
接下來幾天,如愿無論去哪里身后都有人跟著,應(yīng)該是哥哥派來的人。有的時候哥哥也會來看看她,但也總是遠遠地跟著,坐在車子里,她若是回頭他便搖上車窗離開。
如愿知道,她只要走過去,對哥哥說幾句軟話,哥哥一定又會跟從前一樣。她也很懷念能夠挽著哥哥的胳膊,跟他撒嬌的日子。但是她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她要哥哥選擇的其實并不只是要不要告訴她真相,她要哥哥選擇的是他從此之后到底要過怎樣的人生。哥哥的日子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春風(fēng)得意過,可如愿卻覺得他似乎走在深淵的邊緣。
幻燈片在屏幕上切換著,專案組的成員介紹著案件的進展。
“這個女人叫做昂山梅丹,今年二十七歲,中緬混血,十歲嫁給坤泰,跟在坤泰身邊將近十五年。三年前坤泰落網(wǎng),她帶著坤泰的殘部逃竄回緬甸,自立山頭,不過似乎做得不是很順,很少有她的消息。有人目擊她這段時間出現(xiàn)在w市,據(jù)我們的了解,她這次應(yīng)該是來找坤泰舊部。”
幻燈片切換,屏幕上是一個穿著精致西裝,神情陰郁的男人,身后跟著兩個高大的保鏢,正在打電話。
“這個是本案的二號人物,木如夜,外號章魚,曾經(jīng)是坤泰販毒集團的軍師,坤泰的左右手,2·18大案的漏網(wǎng)之魚。2·18大案之后,作為骨干的章魚就徹底消失在人們的事業(yè)里,直到最近才以成功的歸國商人身份重返國內(nèi),有一定社會的影響力,為人狡猾,較為難纏。”
“季惟慈,外號蝎子,章魚的手下,在非洲的誘捕行動中已經(jīng)被擊斃。”
“葛平秋,木如夜的未婚妻。地質(zhì)專家,與木如夜在非洲相識,暫時沒有她參與過犯罪行動的證據(jù)。”
幻燈片再次切換,屏幕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笑容柔和,有一雙月牙一般的笑眼。
“這個是木如愿,木如夜的親生妹妹,暫時沒有證據(jù)顯示她與這個犯罪團伙有聯(lián)系。但是前幾天梅丹接觸過她,并且拔掉了她的一根指甲。所以我們猜測,梅丹和木如夜這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已經(jīng)破裂,兩人的矛盾可能是我們的突破口。”
顧向陽坐在專案組的會議室里,看著如愿的照片,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為了避嫌,顧向陽并沒有加入專案組,但是對于這批人他是最了解的,因此專案組還是把他請過來,為他們辦案提供一些意見。
顧向陽曾經(jīng)還自欺欺人地以為如果木如夜愿意金盆洗手,做個好人,興許如愿可以一輩子都不被牽扯到這些事情里來,可他還是太一廂情愿了。只要踏進了這條河里,就不可能全身而退,遲早如愿都會被他這個哥哥帶進漩渦里。
“顧警司,你有什么需要補充的嗎?”
顧向陽點點頭,放下筆道:“梅丹雖然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但是她從不做無用的事情,不會因為跟木如夜有了嫌隙就拔如愿……拔他妹妹的指甲。她千里迢迢從緬甸來到w市,絕對不是過來找木如夜麻煩那么無聊,她做任何事都無關(guān)乎感情,不因為憤怒、仇恨、熱愛,只為了利益,所以她過來肯定是對木如夜有所求。”顧向陽分析道:“木如夜好不容易掙到今天的地位,大概是不會為了梅丹冒險的,所以梅丹才會對木如夜的妹妹下手,向木如夜表示他的決心,同時也是對他的威脅。
“木如夜睚眥必報,他為人極其記仇,對一般人都很冷酷,只疼這一個妹妹。當(dāng)年就是因為這個妹妹他才沒有參與2·18大案的那次行動,當(dāng)時他甚至不惜惹怒坤泰也一定要來w市陪妹妹做手術(shù)。現(xiàn)在梅丹拔了木如愿的指甲,對于梅丹來說只是一點小小警告的意味,可是同樣一件事情在木如夜眼里意義就完全不同了,按照木如夜的個性,他是絕對不會放過梅丹的,更不可能跟她做生意。”
“那就奇怪了,梅丹既然找木如夜有所求,為什么會把關(guān)系搞得這么僵?”
“木如夜的弱點是固執(zhí)盲目,梅丹的弱點是自以為是。梅丹是個感情冷淡的人,生命中沒有任何人是她在乎的,所以她也不會覺得拔了木如夜妹妹的一根指甲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在她眼里不過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態(tài)度而已,卻不知道踩到了木如夜的地雷。”
“梅丹找木如夜要什么,木如夜已經(jīng)出局很久,在非洲也是做走私生意,并沒有再碰過毒品,難道梅丹是為了錢來的嗎?”
顧向陽搖搖頭道:“梅丹一直是個很有野心的女人,但是之前大家看得起她是因為她是坤泰的妻子。坤泰死后,緬甸那邊的人就不怎么再搭理她,并不把她當(dāng)一回事,并不愿意帶一個女人一起做生意。”
“木如夜能幫她做生意?”
“據(jù)我所知,坤泰藏了一筆價值十億的貨,還有一批軍火。但是坤泰只信任章魚,當(dāng)初放貨物和軍火的地點都是交給木如夜安排的,我們?nèi)疾恢椤!?
“所以你覺得梅丹是為了那一批貨物來w市的?”
“極有可能。否則我想不通有什么值得梅丹跟木如夜撕破臉。”
隊長布置下任務(wù)來,安排了監(jiān)視的人員,一方面也開始深入調(diào)查木如夜的貿(mào)易公司和他在w市的其他情況。
會后,隊長叫住了顧向陽。“顧警司,我知道你的情況很尷尬,但是木如愿和這個犯罪團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我希望你還是能夠克制一下自己……”
顧向陽點點頭。“我知道分寸。”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傷得嚴(yán)重嗎?”
“不算嚴(yán)重,但是肯定吃了大苦頭,畢竟十指連心,又是那樣嬌嬌弱弱的女孩子……你要是想知道具體情況,我可以調(diào)醫(yī)院的病歷記錄給你看。”
“好,那就麻煩你了。”
顧向陽轉(zhuǎn)身離開,隊長又叫住他道:“顧警司……你應(yīng)該知道你現(xiàn)在不能跟木如愿見面吧?”
“我知道。”
“那就好。”
隊長回到了辦公室里,長長的走廊上只剩下顧向陽一個人,仿佛是在走一條黑暗的甬道,靠著遠處那微弱的光芒才能確認走得是正確的方向。
顧向陽拿出手機,手機屏幕是在烏干達的難民營里他給如愿拍的照片。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她是誰,還沒有被親哥哥卷入復(fù)雜的斗爭中,心里只有一個簡單單純的信念,那么簡單,那么快樂,那么平和。
顧向陽只想把這簡單、快樂、平和還給如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