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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陳元笑起來,打趣地問道:“真是讀過書的人,這首詩哪里的什么意思?”
“波德萊爾的《惡之花》。”葛平秋又看向顧向陽道:“我不知道自己對他有多濃烈的感情,但是遇見他之后,我的每一次心跳就都與他有關。我不期待他能給我什么,我只想為他做一點事情,哪怕是做他的未亡人,給他掘一個墳墓,埋葬他……”
葛平秋的語氣和神態都讓人動容,并不是虛情假意。顧向陽也并沒有察覺到葛平秋的表現有什么漏洞,可是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一切在他看來還是太巧合了,他,蝎子,葛平秋,為什么會剛好是他們三個?一定有什么聯系是他沒有發現的,他感覺自己一定忽略了什么。
“我可以去見惟慈了么?”葛平秋問。
“可以。”
顧向陽和陳元帶著葛平秋去認尸,拉開裹尸袋,里面是一具凍住的尸體,高高瘦瘦的,身上結了冰霜,手臂上有一只蝎子圖案的紋身。
葛平秋的手輕輕拂過尸體的手臂,顧向陽和陳元交換了一個眼神,盯著葛平秋的臉,觀察著她的神情。
“這個不是他。”葛平秋退后一步,欣喜地說:“這個不是惟慈,他是不是沒有死?”
陳元臉上一閃而過失望的神色,然后看了看手上的板子道:“哦,對不起,搞錯了,不是這一具。”
顧向陽走到停尸房的另一頭,又打開了一個格子,里面躺著一個赤·裸的人,手臂上有一條華麗吊詭的蝎子紋身,身上是深深淺淺,新新舊舊的傷口。
葛平秋的手輕輕滑過他的身體,終于掉下淚來。
“我可以把他帶回家么?我想按照國內的風俗安排他的喪禮。”
“可以。需要我們幫忙么?”
葛平秋搖搖頭道:“不用,我已經聯系好了靈車和抬尸的人,就不麻煩你們了。”
兩個抬尸人把蝎子的尸體抬出警局,放進了靈車里。葛平秋跟送出來的警察告別,上了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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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發動車子,開出去好遠,葛平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地靠在座椅上,道:“出去爬一天的山都沒有這么累。”
“謝謝你。”司機說。
葛平秋看一眼穿著司機服裝的木如夜,嘆一口氣道:“倒是不用謝,也不是什么難事,只不過他們看起來還是很懷疑的樣子,特意帶我去認一個錯的尸體,如果不是你提醒過我,肯定就上當了。”
“他們可能還會找你。”
“我知道……”葛平秋猶豫了一下說:“警察跟我說,他綁架了警察,還非法持槍,襲警。”
木如夜平穩地開著車子,眉毛頭沒有抬一下,面無表情地說:“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是我唯一的兄弟。”
葛平秋沒有再多問,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快樂,她對生活沒有什么有用的經驗,但是有一條是知道的,難得糊涂,做一個無知的人最快樂。
木如夜一直把車子開到一個偏僻的地方,觀察了一下沒有車子跟來,才停了車。兩人下了車,走到車后,兩個非洲的抬尸人很識趣地下了車,走到不遠處抽煙。
葛平秋陪著木如夜上了車廂,木如夜伸手推開了棺木,卻遲遲沒有碰裹尸袋,他看著葛平秋,想說什么卻沒有開口。葛平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替他拉開了裹尸袋的拉鏈。
“是他么?”
看到蝎子的臉的那一刻,木如夜平靜的神情終于維持不住了,他雙眼瞪得通紅,臉上的神經抽搐著,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顫抖地說:“是他……謝謝你。”
葛平秋第一次見到這個樣子的木如夜,從不顯山露水的他卻已經壓抑不住悲傷,手顫抖著,血紅了雙眼,連一個字多余的字都說不出來。他的手輕輕劃過蝎子的額頭,那里有一個彈孔,在眉心,一槍斃命。
木如夜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項鏈,上面掛著兩顆狼牙。他把狼牙放在尸體上,扭過頭不再看那具尸體。
葛平秋替他拉上裹尸袋的拉鏈,合上棺木,抬起頭來只見到木如夜閉上眼,渾身都在發抖。
“要不要我下車,給你們一點時間。”
木如夜搖了搖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又神色如常。
“沒關系,這樣就夠了,時間久了怕被發現破綻。”
葛平秋忽然覺得為他心痛,他是犯了多大的罪過才會被這樣懲罰,落入情緒的牢里,被判處終生壓抑,連為自己的兄弟哭一場都不可以。
兩人又回到駕駛室,靈車一直開到鬧市區,才在一個拐角的地方停下,木如夜說:“接下來的事情都要麻煩你了。”
“你放心,我會好好安排他的后事的。他的骨灰先放在我這里,等我回國之后帶去他的家鄉安葬。”
“不要跟如愿提起這件事。”
“好。”
走來一個穿著司機衣服的人,那人是來接替木如夜的,木如夜取下帽子下了車,消失在轉角處。
靈車再次啟動,葛平秋看著窗外平靜又喧鬧的坎帕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這個男人一個又一個神秘的漩渦里。
可奇怪的是,她心底竟然一點點恐懼都沒有。她能夠幫助木如夜,能解除他的煩惱,能夠保護他,這讓她感覺到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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