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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殷憐被黑賢者牽著漸漸走遠,女騎士伸手用力地開始擦拭眼淚,年長的團長只能拍著她的肩,給予無聲的安慰。
這群人怎么也想不到,等黑賢者牽著殷憐進了城堡,殷憐就開口對他說道:“說好的武器和空間裝備,回頭要記得給我?!?
黑賢者:“……”
他說道:“剛才他們攻擊城衛隊,可并沒有答應交易?!?
殷憐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開口說道:“我并非奴隸,相反他們才是母神的信徒。既然如此,我的所有權自然是屬于我自己的,你的交易也只能與我談,他們答不答應有什么相干?我同意了就可以了。”
黑賢者帶著一種審視般的笑容看了殷憐一會兒,說道:“你母神的信徒……方才可是攻擊了城衛隊?!?
殷憐頓了一下,才對著黑賢者笑道:“我覺得與其說是他們攻擊了城衛隊,不如說他們根據大人您的期待,給您和城衛隊獻上了一場還算有趣的娛樂。城衛隊的大人們活動了手腳,信眾們卻可是付出了重傷的代價。他們這樣賣力地取悅您,難道您都不打算給一些獎賞嗎?”
殷憐的巧言善辯讓黑賢者頗有幾分驚異。
他開口質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絕不可能是久遠之森南部的村姑。村姑沒有你這么好的口才,和這份靈敏的心思?!?
殷憐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是豐饒女士的神使。我是聽從她的指令來到村里,為他們帶了豐饒和富裕的。”
黑賢者根本不相信她的這些說辭,說道:“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神使身上是必然有神力的?凡是法師或者牧師,都能看到人身上的神力?”
殷憐心里咯噔一下。
她還真的不知道。
但是即使知道了在她意料之外的破綻,殷憐也完全沒有驚慌失措,只是低著頭略一思索,便開口說道:“有時候神明賜給信眾的,并不只有力量,還有智慧?!?
“你想說,你帶著豐饒女士的智慧而來?農婦的智慧?”
殷憐并不因為他的嘲諷生氣,但是表面上卻板起了臉,說道:“精心照顧的田園,可以產出比原來多一倍或者兩倍的食材。這些食材端上桌面,可以使許多人豐足,不再挨餓。而飽足的人們可以做更多的工作,使整個世界富裕豐饒起來……農婦的智慧,是這個世界能夠富裕興盛的本質?!?
黑賢者沒有想到她會說這么一段話。
殷憐身上沒有神力,她不可能是神使。但是除此之外,她的言行并沒有任何破綻,就仿佛她真的是個沒有神力的神使一樣。
黑賢者雖然還覺得她是個假神使,但卻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你帶來了哪些屬于豐饒女士的智慧呢?說來聽聽?!?
賓果。殷憐想,正題來了。
她說道:“我帶來的智慧,是如何讓同一塊田園生長出更多的果實,如何讓農人烹制出更美味的食物,如何讓野獸更好地被馴養,如何在冬日里也讓蔬果生長……”
黑賢者聽了,頗有些不置可否。
殷憐從他的表情之中看出了他的態度,便開口說道:“您別小瞧這些智慧。您看,法師大人們并不從事田間的工作,那么他們的吃食從哪里來?自然是要靠農人供養。假如原本三位農人才能供養一位法師,如果變成兩人就能供養一位,那么您治下的每六名農夫,就可以多供養一位法師。甚至于您也可以使用多余的人力,讓他們負責其它工作,比如說擴建城墻,抄寫文書,建造車械?!?
黑賢者看著殷憐的目光這才多了幾分認真。
“好處還不止這些。我不知道先賢之都的食物多少是城內的民眾自己種植和養殖,有多少是與外界交易得來。但是我知道一旦戰爭開始,交易這一途徑就變得不穩定許多。這種時候,先賢之都若是能夠自給自足,那么無論在戰爭中就會少很多掣肘。”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黑賢者所居住的魔法塔。黑賢者似乎真的對殷憐所說的話產生了興趣,說道:“不管你是真的神使還是假的神使,我必須得承認,我已經對你所說的內容產生了興趣。繼續說下去吧。”
殷憐便在黑賢者前方的座位上頗為淑女——亦或者說有幾分造作地坐下,臉上帶著屬于狡猾政客的那種標準笑容。
她的樣貌看上去實在是小,所以這種姿態多少帶了點小孩強裝大人的不自然。
黑賢者笑了出來。
殷憐本能地感覺到自己被嘲笑了,頓時收斂了幾分笑意,才繼續說道:“要讓田園里長出更多的蔬果,養殖的動物生長得更快,其中有許多屬于農婦的智慧。那些都是不借助于神力,而只通過智慧就可以獲取的財富。比如果樹生長的時候,農人要代替蝴蝶和蜜蜂,為那些沒有被授粉的花朵授粉,剪掉一些果實太過密集的枝條,才能讓剩下的果實獲得更多的營養,讓它們長得更加豐碩飽滿?!?
黑賢者說道:“如果那樣子,果實不是會變少了?”
殷憐便回答道:“這就像有些農家,因為太過貧窮,養不起過多的孩子。如果他們擁有兩人份的食物,卻生了五個孩子,最后誰也吃不飽,遇到災荒的時候,也許五個孩子一個也活不下來。”
“所以適當地剪出一些果實,其實是一種仁慈。它至少能讓剩下的孩子可以健康地長大?!?
這是從未聽過理論,但是黑賢者卻覺得聽上去竟然似乎還有幾分道理。但是這些道理到底最后能不能運用到現實中去,黑賢者也有點不確定。
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能分辨這個沒有神力卻自稱神使的女孩話中說出來的內容到底有幾分真實,幾分虛假。
這是幾乎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作為先賢之都最尊貴的法師賢者,黑賢者素來對自己的智慧感到自傲,可是他竟然突然分辨不出一個稚齡女孩的言語真假——這件事讓黑賢者覺得有些不適應。
殷憐不知道對方的想法。如果知道,大約也會覺得驕傲。
她為了扶持藍云村,花費了不少時間去了解一些農業相關的資料,甚至背誦了大量的文字資料,并把它們一點一點翻譯成了當地的語言,甚至有一些當地不存在的詞匯,她還要想法設法地將之用更簡明的文字表述出來。
而這些努力都是有回報的。比如此時,她雖然也稱不上農業上的學霸,但是拿一部分知識來忽悠黑賢者卻綽綽有余。
黑賢者似乎對她所說的內容產生了興趣,開口問道:“還有嗎?”
殷憐卻說道:“母神傳授給我的知識,要遠比這些多得多得多??墒沁@些都是要傳授給信徒的知識,我不應當把它隨便傳授給不是信徒的人。法師大人如果想要知道和使用這些知識,可愿意為我在這城里建一間神廟?如果您愿意的話,我可以給您的城民傳授所有他們能夠使用的知識?!?
黑賢者頓時笑了:“在先賢之都建立神廟?你的膽子挺大???”
雖然這樣說,他的語氣之中卻帶著笑意,而沒有惱怒。
殷憐謹慎地判斷著他的情緒,然后說道:“為什么不行呢?豐饒女士并不是法師的敵人,她供養萬物,并不與任何人為敵。法師大人們與教會敵對,是因為教會不能容忍法師們的存在。但是豐饒女士從來不是試圖一統大陸的教會,她寬容而無爭,我們是可以共存的?!?
感謝豐饒女士的存在特性。作為農民的崇拜神祇,她甚至沒有成文的神典和統一的教義,只能通過時代口口相傳而延續。這種情況下,殷憐想要自己杜撰教義也完全沒有什么問題,因為就算目前流傳在大陸上的許多內容,也沒人能確定是不是原本的教義。
“你可知道,自從法師王帶走莎爾瑪蒂之后,對于所有神派來說,法師都是敵人?”黑賢者悠悠說道,“你就不怕被卷入法師和教會的爭端?”
殷憐卻說道:“我們并不是要與任何人為敵……只是也不會與法師為敵。不管是教會還是魔法協會,豐饒女士素來一樣供養。既然如此,又怎么會是敵人?”
“而且……”她的雙眸在燈光下如同漾動著漣漪,“莎爾瑪蒂是自愿跟隨著法師王離開的。她不是天帝用來衡量和考驗眾王的籌碼,她也有屬于自己的意愿。如果母神在這里,她也一定會這樣說:愛不是一種罪過?!?
夜色中她的容顏比在魔法之光的照耀下還要動人。殷憐的容貌太精致,氣質太過復雜,其實光看外表,是一點都不像豐饒女士的信徒(也就是村姑)的。然而這一句話中那充滿野性的天真,卻能撼動靈魂。
比起神使,她更像魔女。
黑賢者突然開口說道:“你想不想成為法師,沒有神力的神使殿下?”
殷憐當場愣住。
黑賢者說道:“我對你的母神興趣有限,賢者之都有自己的能力。你所持有的母神的智慧,對我們也許有用,也許沒用,不過不論如何,它對我的吸引力……恐怕小得很。但是我對你的興趣卻很大。”
殷憐沉默了好一會兒,卻突然正色了起來,問道:“大人對我的興趣,是指哪個方面?是我的虔誠,我的智慧,還是我的身體?”
黑賢者:“……”
他用目光掃了一下殷憐前后完全沒有區別的身材。
殷憐向來擅讀表情和神態,立馬自己揭開了:“看來不是身體?!?
黑賢者頓時笑了:“女孩,你有非常漂亮的容貌,和獨特的魅力。但是如果想要用身體作為資本,恐怕還要再等個十年。”
“可是你的思想已經成熟。這世界上只有最聰明的人,才能成為最了不起的法師。我還沒有弟子,不過我會很樂意收一個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作為弟子。”
成為法師……說實話,這個提議對于殷憐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