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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廊,有風(fēng)攜了碎玉似的梨花穿過,雨還在下,不過小了許多,換成了江南煙雨的淺吟低唱。顧思她們被帶到一間客房內(nèi),而木沉他們則是另一間庭院的客房里。
顧思打量著眼前的屋子,房間不大卻簡潔干凈,并沒有像電視古裝劇那樣古色古香,吊扇,板床,凳子,一應(yīng)俱全。只有墻上掛著一幅字,上書云水禪心,蒼勁有力的幾個大字,映襯著格子窗外的瀝瀝雨聲,卻別有味道,讓人心安。
引她們過來的藍(lán)布僧人告訴她們在房間的左手邊就有獨衛(wèi),里面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甚至連淋浴也有。
謝過僧人后,許卿掩上門,走到窗前笑著說:“思思,看這樣,是不是有點“雨打梨花深閉門”的感覺啊。”
顧思輕笑:“確實。”
中庭有湖,風(fēng)卷梨花,飄落在湖面上,這樣的景色,難描難繪。
“如果沒下雨的話,真想跑到那邊打個滾。”許卿期待道。
“雨應(yīng)該不會下很久,最多傍晚就會停的。”背后忽然傳來一聲輕柔的嗓音。
許卿的脊背瞬間僵硬,她慢慢地轉(zhuǎn)過身去,半晌不自然地笑道:“是,是你啊,孟宛,你也在這啊,好巧啊,呵呵。”
孟宛不知道何時站在衛(wèi)生間的門口,臉色蒼白,像是大病一場。她拿著紙巾擦著手上的水,仿佛沒注意到許卿的不自然,溫柔道:“嗯,是挺巧的。”
說著便沉默下去,房間內(nèi)的空氣像是深陷在淤泥中,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坐吧。”顧思拉著僵硬的許卿,然后不經(jīng)意地問道:“孟宛也是來這兒四處走走看看的嗎?”
“這倒不是,”孟宛走近,從包里拿出一枚質(zhì)地通透的平安扣的吊墜,神色溫柔,不似以前臉上像是帶了一層面具,而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溫柔:“我是過來求這個的,”她一邊整理東西,一邊道“云水寺的平安扣是非賣品,只能串好一條佛珠才能得到一枚,不過聽說很靈驗。”
顧思心里一動,這個她自然知道,不僅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
姥爺以前病重的時候,醫(yī)院曾一度下過病危通知書,那時候,在人力已無能為力的時候,只能向渺茫的神佛之力祈禱。
于是,顧思陪姥姥一起來這云水寺去求平安扣,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只求姥爺能夠平平安安。顧思原以為,串佛珠會很簡單,只是沒想到,這一串108枚的佛珠是與108次跪拜結(jié)合在一起的,每穿一顆珠子,都要行一次五體投地的跪拜大禮,站起來再跪拜穿另一顆。
姥姥當(dāng)時年紀(jì)也大了,身體也不是很好,有心卻無力,生活就是這樣,總是不盡如人意,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前方卻隱隱有曙光,但最后,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
顧思看著姥姥,命運(yùn)好像從來都不曾眷顧過她,白發(fā)如雪,皺紋如刀,一步一步地侵蝕,空曠的大殿中,姥姥單薄的身軀跪在那里,一個人默默流淚。
于是,顧思終于忍不住跪了下去,搶過姥姥面前裝佛珠的盒子,她畢竟是受過這么多年無神論的教育,以前根本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所謂的神佛,所以每次來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那看著,可是現(xiàn)在,顧思真的希望,這世上是有神佛存在的。
一次串珠,一次跪拜,一次祈愿,循環(huán)往復(fù),只希望姥爺安好。
后來怎么樣,顧思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只記得當(dāng)佛珠終于穿好的時候,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身上沒有一處不痛,特別是腿已經(jīng)酸痛的幾乎連路都走不了。
那時候還是寒冬,但顧思渾身上下像是水洗過一樣,可是,心卻是歡喜的。或許,真的是上天垂憐,姥爺?shù)牟〗K于好了,雖然人從此糊涂了,但對姥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幸福,活得太清楚,對姥爺這樣的人來說,只能是一種痛苦。
只是,孟宛來求這個,也是為了心中的某個人嗎?
心念一轉(zhuǎn),忽然王力大大咧咧地推開門驚訝道:“平安扣?孟宛,快給我看看長啥樣?”
……
這人難道不知道敲門嗎?
王力摸摸頭,像是反應(yīng)過來什么,又轉(zhuǎn)回去唰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裝模作樣地咳嗽幾聲,輕輕地敲了幾下門,故作斯文道:“在下冒雨前來打擾,不知姑娘們可曾有空?”
許卿撲哧一笑,終于找回了點以前的影子,輕啐道:“哪里來的登徒子?還姑娘們?把我們當(dāng)成什么了,快點滾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