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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風沿著地板蜿蜒向前，像是隱形的蛇吐著蛇信纏繞著顧思，她不禁環(huán)抱住自己，卻只是覺得更冷。黑暗像一只蠢蠢欲動的獸，引誘著人心底最隱秘的記憶。恍惚中，穿過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時光，顧思仿佛看到八年前的自己，于是，過往的大門轟然洞開。

八年前的她，留短發(fā)，由于先天不足，面黃肌瘦，個子嬌小，在同齡人中矮了半個頭，瘦弱的幾乎風一吹就能吹跑，尤其是套在寬大肥厚的校服中，整個人根本撐不起來，像是混在一群高中生里的初中生。唯有一雙眼睛是漆黑的，不至于給人留下太過羸弱的印象。

新生入學的第一天，她在自己房間里整理書包。

“你怎么還有臉回來？又在外面喝到現在。”母親尖利的聲音穿過門直沖耳膜。

“你，你別管。”平日里唯唯諾諾的父親借著酒膽大著舌頭說，一邊搖搖晃晃的往臥室里走。

“叫我別管，你看看你現在這個窩囊樣子，別走。”

父親揮開母親的手，緊接著嘔吐起來，一向有潔癖的母親實在受不了，對他又捶又打“你也不看看你，自從結婚到現在，你給家里掙了多少錢？啊？以前是沒兒子，你說你沒干勁，我出去工作，那現在呢，你兒子現在也七歲了，閨女都上高中了，你怎么還現在這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

邊說邊哭，卻還是把顧父扶進屋子，倒了杯熱水，然后把地上的穢物清掃干凈。顧思木然的看著，然后拎著書包對顧母說了一句：“我上學去了。”母親紅著眼說：“錢帶夠了嗎？”

“嗯，夠了。”

“到學校再買早餐，思思，”母親哽咽道：“你現在也大了，上高中了，一定要好好學，將來考上大學才能有好日子過，不要像我，你要記住，好日子是靠自己掙來的，不要想著依靠男人，這世上，只有靠自己，寧愿相信世上有鬼，不要相信男人那張破嘴！”

“我知道。”

顧思騎上自行車，穿過大街小巷，正是九月，桂花星星點點的開著，學校里已是人山人海，喧鬧無比，顧思停下車，艱難地推著車穿過擁擠的人群，好不容易停好車，衣服也被擠得皺巴巴的。

正準備去展板上看看自己到底被分到幾班時，突然聽到一個懊惱的聲音：“啊！怎么破了？我今天才第一次穿啊。”顧思瞧見那女孩，苦著一張臉，泫然欲泣的模樣，頭上還有一縷不聽話的頭發(fā)迎風招展，不知怎么地，看到她這副蠢萌的樣子，讓顧思一下子想起弟弟平日里受了委屈的模樣。

于是腳不聽使喚的走向她；“讓我看看。”說著，就看了一下安慰道：“沒事，只是被鉤子鉤破了一個小口子，縫上就好了。”在女孩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從書包里拿出針線盒，微瞇著眼穿好線，嫻熟的縫起來，三兩下就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