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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清修,歲月寂靜。
之后的幾天我都在弟子房內看仙術典籍,木桌上擺一杯紅茶,焚一柱清香。看膩了便去劍舞坪練劍,活得像個真正的古人。
還是修道的古人。
從前我是靜不下心做這些的,也不知何時起,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不再抱怨,不再浮躁。可有時候我也會想剛穿越來那會,那時候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也不那么在乎這些人和事。
我看了眼天色,快到了門派大典的時辰,便合上書頁起身。門派大典每年舉辦一次,本是在正月初六舉行,通常是祭祀九天玄女和宣告一些派中大事,但今年青陽長老和重光長老執意要提前,便在除夕前開了。
自青陽和重光長老隱居清風澗后,我幾乎沒見過他們。等我快走到瓊華宮時,卻正巧和他們碰了面。
一如經年前,他們都沒什么變化。青陽長老看著我面無表情,我回想起當年在瓊華宮的境遇,也只能無言。
“靜姝……”重光長老喚我,他仍是不茍言笑的樣子,讓我過去。
我猶豫了一瞬,緩緩走了過去。他見我抵觸,看了青陽長老一眼,沒有多言。
“靜姝,我們對你的身世,有了些眉目。”他將聲音壓低,領著我往棧橋的方向走。我卻有些驚疑不定,遲遲不敢上前。
青陽長老見狀,扯出一個和藹的笑容:“靜姝師侄莫怕,這么多年了,我與重光也已經看開,不會對你不利的。”
我見他二人似乎沒有敵意,躊躇再三,又想起重光一向護我,便與他們往前走去。
“兩位長老,靜姝身世……可否告知?”
“你可知神界曾有一位曦幻神女?”重光問我。
我不動聲色,搖頭道:“靜姝不知。”
“我與青陽也是偶然從一位散仙朋友那得知的。曦幻曾是神魔兩界開戰時神界必不可少的擅長幻術的神女,卻在幾百年前失蹤了。”
我看著重光長老,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傳言有二,一說她厭倦天宮清冷,擅自逃離,最后被天帝懲罰,魂飛魄散。”重光頓住,青陽接了他的話茬繼續道:“二說她與一位魔將軍私奔了,甚至生下了孩子。”
我垂目未敢多言。
“神魔之間能否結合,我們尚且不知。”青陽嘆了口氣,“不過,若傳言二屬實,你很可能與曦幻神女有些關聯。”
“依二位長老之意……”我神色自若,沒有一點想要辯駁的意思,“靜姝可能是曦幻神女的孩子?”
“你身上帶有神魔兩界靈氣,是與生俱來還是有一段奇遇?”重光長老問道。
我搖頭,態度有禮而疏離:“靜姝自八歲拜入瓊華,孤身一人,也失了記憶。”
他聞言皺眉:“當年,你被太清師兄帶回瓊華,他言你被狼妖所傷,身側還躺了一對夫妻,便認定是你父母。看來事實恐怕沒有這么簡單。”
我回想起我確實是在一個被狼妖襲擊的村子里醒來,面前也確實躺著兩具尸體,不由得微微皺眉。
我是原主的一魂,可是那年是發生了什么,使得我與她融為一體。
“你與曦幻神女的關系還只是猜測,但目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靜姝,我與青陽此番特意將大典提前,為得便是尋你。”
我頓時有些警惕,往后退了半步道:“兩位長老有什么事么?”
青陽摸著他的胡須,笑容和藹,我卻放不下心。
“靜姝師侄,你這幾年來,身量似乎沒什么變化啊。”
我不動聲色:“青陽長老,靜姝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這幾年是長得慢,但也不能算是什么變化也沒有,只是比起同齡人,我看上去實在是小了不少。
“你非常人,成長的速度也與凡人不一樣。此時年紀還小,尚且能搪塞過去,待到你再年長些,恐會被人尋了把柄。”重光將聲音放輕,神情卻十分嚴肅。“不久我與青陽將閉關,此次大典,我將會宣布,將我修行的功法傳授給你,也能掩人耳目。”
我有些愣神,手指微微放松,問道:“重光長老……你何必…”
“我修行之功法修為越精進容貌便越年幼,暫且可以幫你擋一陣。”他嘆了口氣,“這不只是幫你,更是為了補償當年的過錯。”
我默不作聲,卻已明了他二人的意思。當年他們執意網縛妖界,瓊華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我的師父也在大戰中犧牲。
我拱手作輯:“多謝兩位長老。”
如他們所說,這次大典之上,重光宣告眾人將畢生所修行之功法傳授給我。
我作為首徒站在數百弟子之前,聽到了有人的竊竊私語,也感受到了瓊華宮前來自夙瑤的灼灼目光,但我只是緩緩跪下,接受了重光長老的好意。
之后,玄霽師叔拉著紫英來給我道喜,夙莘師叔也滿是心事地走了過來。她約我晚上去棧橋擺放紅燭,我欣然答應,又與他們各自交談幾句,便回了弟子房。
……
夜晚,墨色濃重,只有手中的紅燭帶著暖意和亮光,我不覺晃了眼睛,看什么也看不真切。
“過來吧。”
一個清冽的女聲喚我,她著紫色的絲綢深衣,手上拿著一盞紅燭,燭光正好能照清她袖口的紫荊花刺繡。
我瞇著眼,緩了好一會,擱下手中的紅蠟燭,才喚她:“夙莘師叔,門規規定了在門派中一定要穿弟子服。”
“管它什么門規。”她嗤笑一聲,毫不在意。“我開心便是。”
言罷她遞了我一個裝滿紅燭的籃子,一副隨時要大干一場的架勢。
她的手修長纖細,只是常年握劍,長了一層薄繭。不過就是如此,也是賞心悅目。我接過之后,我們便如往年一般閑談。只是今年莫名有些奇怪。
夙莘師叔提到重光長老將功法傳授于我的事,說夙瑤有些不開心。
我敷衍幾句,沒有再接話。
我本以為她的心事重重便是這個,卻沒想到她接著說道:“玄霽師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放下最后一盞紅燭,手指微僵,看向她:“師叔……玄霽師叔會好起來的。”
她望著一排紅蠟燭沉默良久,才繼續道:“但愿如此。”
我垂頭無言,手指輕抬,結了一個火咒的印,微微往前一劃,瞬間點燃了一排蠟燭。
火花印亮了我和夙莘師叔的臉,我也才注意到她的衣服比我想象中更加繁復,袖口的紫荊花尤為顯眼。而她眉眼清麗,眼下卻帶著憂愁。
“夙莘師叔,你還記得從前我們在月下席地而坐,談天說地么?”
她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笑道:“自然記得,那時我們總會在中間擺上一盞蠟燭。”
“不過……”她瞇起眼睛,“這可是除夕才點的蠟燭,你現在將其點著,可得給我個好理由。”
她作勢要打我,我側身躲過,解釋道:“我是想為玄霽師叔祈個愿。師叔,玄霽師叔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擔心。”
她一愣,抬起的手緩緩放下,又牽住我的手,盯著蠟燭良久沒有說話。
“真希望瓊華會一直如此時一樣風平浪靜。”我輕道。
夙莘望向遠處,好一會才回道:“是啊。”
她先向我告辭,我又站在棧橋上吹了會冷風,便也準備離開。
卻在劍舞坪瞧見了正在練劍的紫英。
除夕將近,門派中逐漸出現一種懶洋洋的局面。只是沒想到紫英師弟依然如此勤奮。我走了過去,紫英見是我,微微拱手見禮,喚了一句靜姝師姐。
我瞧見他手中的刺玨劍,想到剛才他練劍的場景,問道:“此劍可還順手?”
“回師姐,紫英用著甚好。”他抬手挽了個劍花,刺玨劍身帶著的紫光流傳,劃出一道道極細卻極為好看的紫線。
那是雷系靈力,是我以紫晶嵌入劍中的雷系劍陣。
我欣慰點頭,這也是我近年來最好的作品之一。我又告訴了他一些這把劍的內嵌陣法,他眼睛有些發亮,聽得很認真。
待講完這些,我準備離去時他卻開口了:“師姐……還未祝賀師姐,得到重光長老真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