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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遠黛長，故人西辭去，曾有誰對你道別？

我站在瓊華的棧橋望下看，一眼不見底，只有沉沉的霧氣在山腰蔓延，似乎直到深淵。

我咳嗽了幾聲，身旁的夙莘師叔遞了塊手帕給我，開口道：“幾日不歸，你究竟去了哪兒？怎么回來就病成這樣?！?

我接手帕的動作一頓，隨即裝作若無其事道：“我早已說過，只是下山去尋些礦石罷了。”

“靜姝，別再糊弄我了?！彼坪跞虩o可忍，“這一個月你都在承天劍臺幫玄霽師兄鑄劍，怎么就突然心血來潮出去尋礦石了？而且出去幾日，一點消息都沒有。回到弟子房也一直恍惚……

“師叔，快些走吧，紫英此刻恐怕已經在等著了?！蔽已凵穸惚埽觳酵?，打斷了她的話。

從青巒峰回來，我確實病了一場，總是夢見往事，總覺得自己逃不過這個劫，總覺得自己越陷越深。

昨日夙瑤讓我去接紫英上山，告訴我已經有人通知了他，我今日只需將他領上山便是。

我該為他高興，卻恍惚覺得，小紫英還是不要上山好。

這些故事不要那么快開始，我的夙莘師叔不會那么快離開，玄霽師叔也不會那么快故去。

云天青……也不會那么快……

我早就知道他們的結局，而我選擇……袖手旁觀？

“我還是不去了。”夙莘師叔冷著臉，“我與紫英不是同輩，想來我應是同掌門師姐她們一起在派中等待的?！?

我微微一愣，想到她早上還催著我快些起來去接紫英，一時有些無言。

我知道她是生我氣了，可我又能怎么說，說我去看了云天青？說曾經與我躺在思返谷的天青師叔已經故去？

我輕輕點頭，沒有看她的表情，徑直往山門走去。

山門聚了許多弟子，玄霽師叔站在夙瑤師叔身旁，兩人正在交談。宗煉長老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過去時，虛玨和我打了個招呼，我微微點頭，什么也沒說。

御劍往白灝道去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兩年前，紫英躺在床榻上，目光堅定的對我說：“紫英若能拜入瓊華，定要維護天下安康，斬妖除魔。”

他此刻一定很開心吧？他終于可以做一個劍仙了。

“快看！快看！阿英，你的靜姝姐姐來了！”女孩子卷曲的短發貼在臉上，穿著鮮艷的胡服，搖著紫英的手臂好不雀躍。

紫英看上去有些驚慌失措，他按著自己被拉著搖晃的手臂，看著她想要說點什么，卻又往我的方向看來。

小女孩叫阿素耶，是白灝村的胡人村民，皮膚白白的，頭發卷卷的，瞳色也是淺淺的，看上去像個洋娃娃。這讓看多了漢人的我很是喜歡，她平日最愛黏著紫英，也是紫英在白灝村里唯一的朋友。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紫英掙脫了她的手臂，微微上前一步，低著頭沉默。

阿素耶大大的眼珠一轉，脆聲道：“阿姝姐姐，阿英一大早就在門口等你了?！?

我看向紫英，他的臉微微紅了，卻沒有出聲。

“你還不是陪著他一起等么？”我站到紫英身邊，看向阿素耶。

小丫頭輕哼：“才不是呢，我只是好奇，阿姝姐姐，你要帶他去哪里？”

我微微一愣，紫英也抬起頭來，看著阿素耶。

“抱歉，阿素耶，我…我要離開這里了?！彼恼Z氣堅定，又有些小心翼翼。

阿素耶很聰明，她立刻明白了紫英的意思，一癟嘴，差點哭了出來：“我不想讓你走！”

我有些頭疼，沒想到一來就被兩個小孩子上演這么一出。

直到御劍帶著紫英離開的時候，我還能聽見阿素耶的哭聲，以及她帶著哭腔的問句。

“你為什么要去修仙，這里不好嗎？或者帶我去好嗎，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時沒忍住，問了他：“紫英，你想要修仙么？”

他身量高了不少，我又長得矮，恍然察覺他已長到我腰間之上了。

“修仙且維護人間正道，是紫英從小的志向。”他悶悶地答道，似乎因為和阿素耶的分別有些難過。

“你是不是想問，阿素耶為什么不可以修仙？”

紫英沉默了一會，才回答道：“我與她志向不合，她并不想修仙?！?

我往瓊華看去，云霧之間，云上的亭臺樓閣猶如仙境。

“我也不想修仙?！蔽艺f。

他想要接話，可御劍的速度很快，我已經降落，夙莘師叔將他牽了過去，我進入虛字輩的隊伍，在人群中看著他。

看著他走向玄霽師叔和夙瑤師叔，看著他跪在瓊華宮前，一如九年前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