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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手中剛剛來自京口的密報,胸腔中似有一股急流,時而熱烈時而寒冷地沖擊而過,一顆心便時而激動時而悲戚地輕輕顫抖著——
“今曹操新折衄,方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俱進取蜀,得蜀而并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好與馬超結(jié)援。瑜還與將軍據(jù)襄陽以蹙操,北方可圖也。”
終于,他還是向權(quán)提出了規(guī)圖巴蜀之策!不僅如此,他還勾勒出一幅更加宏偉的藍圖,那上面畫著襄陽、畫著許都、畫著長安、畫著雒陽,乃至整個天下!
可——他意識到了。是的,他意識到了!他意識到了在權(quán)心底最幽暗處,一道堤防正悄無聲息地筑起。如果說赤壁之戰(zhàn)時,他是被動接受了與程普共同領(lǐng)軍的安排,那么這一次,他竟是主動要求分割自己的權(quán)力了——分權(quán)于奮威將軍孫瑜。非但如此,功成之后,他自己不恃功據(jù)地,而是留孫瑜固守益州,自己則返還荊州,輔佐權(quán)兵出襄陽,劍鋒北指。
他之所以選擇堂兄孫瑜,自然不是因為二人同名。四年前,孫瑜曾與他合作征討麻、保二屯,大獲全勝。去歲,孫瑜又隨權(quán)拒曹操于濡須,再建功勛,遷奮威將軍。但這一切其實都抵不過一個孫氏宗親的身份——孫氏宗親,最能令權(quán)放心的人。
深深吸一口氣又深深呼出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胸腔中交纏著的熱烈與寒冷擠壓出去。可倏忽間,它們又化作兩條吐著長信的蛇,滑膩膩地在我心間游走。
“你剛剛說……”我猛然抬頭看著阿青,“你說吳侯同意了周都督的取蜀之策?”
“是。”
“他們……沒有談及荊州?”
“沒有。”
——雙雙回避?
可不對呀……這不對!
蛇游走的速度越來越快,我的呼吸急促起來——
權(quán)明明已答應(yīng)將荊州借給劉備,如何又答應(yīng)周瑜取蜀?不對,不對,不對!這是兩件完全矛盾的事!
騰地站起身,我急促地:“備船!”
“啊?”阿青聞言不由一愣。
“去京口。”
“可……” 微微蹙起眉頭,阿青像是明白了什么,“可這個時候,周都督怕已不在京口了,應(yīng)該是在吳縣家中探望未見過的小女兒。”
“無論他在哪里,”我感到無數(shù)溫熱的血液擁堵在心口,“我必須盡快見到他!”
一路疾馳至江邊,卻被守衛(wèi)碼頭的校尉攔住——
“左將軍正于西郊兵營觀武,敢問夫人此時備船,是要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