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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皖城被襲,劉勛急忙回軍,然而策已事先命孫賁、孫輔兩位兄長埋伏于彭澤[1],只待劉勛入彀。大敗于彭澤的劉勛向西逃奔至江夏郡與廬江郡交界處的尋陽[2],筑壘自守,告急于劉表,求救于黃祖。黃祖遣其子黃射率五千船軍前來相助,結成同盟以拒策。
將所得的袁術三萬部曲并袁術、劉勛妻子親族遷往吳縣后,策表用汝南李術為廬江太守,給兵三千以守皖城,然后便揮師西進,以先征劉勛,再伐黃祖。
出征之日,城門外殷殷話別的人群中已多出一個盈盈佇立的倩影。此刻,策坐在馬上,微微俯下身與云依執手相望,一向果毅的眼神中竟有了幾許溫柔。只不知那另一個女子,又會是怎樣的嫵媚溫婉……
“報——!稟將軍,荊州牧劉表遣從子劉虎、大將韓晞將長矛兵五千來助黃祖,現已進駐黃祖所屯之夏口[3]。”
“又多出五千冤魂要為黃祖陪葬了,真替他們感到惋惜呢!”
極狂傲地冷笑一聲,策的視線一一掃過此次從征的周瑜、程普、呂范、韓當、黃蓋、蔣欽、周泰、陳武、太史慈、董襲、凌操,眸色烈烈,如驕陽如赤焰。——董襲是會稽余姚人,凌操是吳郡余杭人,二者都是策平定吳會之際收于帳下的猛將。然后,當他的目光自孫賁、孫輔兩位兄長,慢慢移至權和我身上時,那烈烈雙眸中忽地有潮氣涌起,然而隨著他將視線轉向滔滔大江,那潮氣倏然凝結成冰,亮出最冷冽的鋒芒,殺氣蔓延。
“七年了,終于能為先將軍報仇了!”
老將程普說出了策沒有說出的話,抑制不住的激動情緒甚至令他緊握的雙拳隱隱暴起青筋。
是啊,七年了,七年了!喉口驀地滾燙,我閉了下眼睛,想以此平復胸中激蕩的情緒,可七年來的一幕幕卻不停在眼前閃回。我忍不住深深望向策——七年了,他所有的奮斗與掙扎就是為了這一天,曹操的詔書不過令他師出有名、錦上添花罷了!七年的人世浮沉,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獲悉父親死訊后茫然無措的十七歲少年。如今的他,俯仰間已全然一派睥睨天下的姿態!是的,這一戰,豈止為黃祖區區一顆頭顱?荊揚合一,全據長江,揮戈中原,縱橫天下!這才是他的夢,江東的夢!
劉勛被打得全線崩潰時,留下兵兩千、船千艘,只身北遁曹操。可對兩萬江東健兒而言,這不過是一場熱身戰罷了。
十二月十一日,這一天的朝陽格外濃紅,展目望,但見矛戈如林,旌旗蔽日!晨光映著策年輕剛毅的面容,他傲如霜雪地微笑著,右手緩緩舉劍——
“傳令各部齊頭并進,全力進攻夏口!”
滾滾狼煙中,流矢雨集下,策親身跨馬掠陣,手擊急鼓,以齊戰勢。于是乎吏士奮激,踴躍百倍,心精意果,各競用命。
鏖戰至辰時,當黃祖被打得全線崩潰時,他留下的是自劉虎、韓晞以下三萬將士的尸體,船六千艘,山積的財物并妻子兒女七人,惟有他本人只身逃脫。
雖然極其漂亮地大獲全勝,策卻因未能手刃黃祖而郁郁寡歡,連慶功宴都半途離席了。
一直悄悄尾隨他來到江邊,本以為沒被他發現,誰知他剛剛在江岸邊站定、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便大聲道:“別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了!真是的,想一個人靜一靜都不行!”
及至我訕訕地蹩到他面前,他一見之下便不由一邊皺起眉頭一邊解下披風:“天吶天吶天吶,這樣就跟過來,你都不冷的么?”
寬大的披風加身,我的心驀然暖得有些發澀,嘴上卻道:“我擔心你想不開跳江嘛!這才披風都顧不上穿便急急追著你出來。”
“我想不開跳江?”策仰首望天,“我——會想不開跳江?!”
“那可說不準!”我憋著笑,“就像你之前從不會在慶功宴上黑臉,可今天還不是全程黑臉?”
策不說話了,轉首面向夜色下黑沉沉的大江。半晌,我輕輕道:“別難過了策哥哥,黃祖雖然逃脫了,也不過是茍延殘喘幾日罷了,咱們一定能逮到他為父親報仇的!”
沉默中策伸手擁了擁的肩,就這樣輕輕偎著他,我凝望著眼前大江奔流,不舍晝夜。
“不知怎么了,”策的聲音驀然有些蒼茫,“這幾天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次不能手刃黃祖,以后就再沒有機會了似的。”
“怎么會?”我頗覺好笑地反駁他,“日子還有那么那么那么長呢!今年不行我們可以明年再來,明年不行還有后年。憑我策哥哥的本事,最多三年,一定能殺死黃祖!”
“需要三年那么久么?”
注釋:
[1]彭澤,今江西省彭澤縣。
[2]尋陽,今湖北省黃梅縣西南。
[3]夏口,漢水入長江口,今武漢市漢陽區東南的龜山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