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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我們的雒陽之約!”隨著馬車轔轔啟行,珊珊在車后喊。
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我回望著她,用力點了點頭。
幾乎與我們到達居巢同時,天子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回到了雒陽。然而雒陽城宮室燒盡,早已是一片廢墟,天子尚可勉強棲身于故中常侍趙忠宅邸,百官們則只能在殘垣斷壁間露宿。更兼糧食不濟,群僚饑乏,尚書郎以下只能自己采摘野生稻糊口,就這樣,百官們有的餓死,有的為兵士所殺,境況十分糟糕。
這是建安元年七月的事情,一個多月后又傳來消息,有兵有糧的曹操將兵詣雒陽,奉迎天子至許縣[2],天子以曹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立宗廟社稷于許縣,至此,大漢的國都便正式遷移至曹操的地盤了。
“這下天子和百官們不會再挨餓了。”
“對天子和忠于他的朝臣們而言,等待他們的未來或許比曾經挨餓的滋味更難受。”
心頭一震,再看向周瑜時卻發現他已站起身,面朝窗外陰沉晦暗的天空,仿佛陷入了沉思。已是秋末時節,四處一片涼涼的蕭瑟,那股涼意似亦侵襲到他身上,將他層層包裹起來,使他整個人透出一股冷靜沉毅的氣息——不,似乎又不是這樣的,不是因為季節,也不是因為天氣,而是他自己將生命中一段溫柔煦暖的過往生生割斷——就像他割舍焦尾琴和《長河吟》的曲譜那樣,與此同時,蘊藏于他骨血里的、從前只是小露過鋒芒的某些堅冷如鐵的東西正在迅速壯大、填滿這空白。只是割斷的東西雖然割斷了,卻并未憑空消失,它們只是被他用這層堅冷如鐵的殼包裹起來,沉埋于心湖之底的泥土里了。
“不過曹操兇殘起來是很嚇人的。”出了一會兒神,我說。
“尚香可知晉文公納周襄王之事?”慢慢回轉身,他問。
“就是周襄王的弟弟子帶發動叛亂,攻占了王都,周襄王逃到鄭國,向諸侯求救,然后晉文公迎納周襄王,又出兵平定了子帶之亂的事么?”
他點點頭,繼而雙唇抿成一個冷峻的弧度:“平亂后的慶功宴上,晉文公向周襄王提出請求,希望死后葬以天子之禮,周襄王雖予以拒絕,卻以割讓大片土地作為補償,自此諸侯影從,晉文公終成一代霸主。卻不知曹孟德將來所求,可止于此?”
“你是說也許將來有一天,曹操會對天子不利?”
“至少在目下,挾天子而令諸侯,曹孟德已占盡先機!”
注釋:
[1]居巢,今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區。
[2]許縣,今河南許昌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