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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伯父伯母,還有我的外祖母……那一年的大疫,用母親的話說,整個雒陽就如人間地獄一般。”
啊,袁隗的夫人馬倫竟也是因那場瘟疫而死的么?一顆心隨著珊珊的語調沉郁下來,我小心翼翼地問,“瑜哥哥的母親,也是出身于弘農楊氏么?”
“你不知道么?伯母出身于故太尉、四知先生楊伯起公嫡長一系。”
我只知道當朝太尉楊彪是楊震曾孫,這“四世太尉”的最顯赫的一門出自楊震次子楊秉一系。而楊秉曾一度因忠直敢諫被免官,是周瑜的從祖父周景會同正直之士向皇帝力爭,方才官復原職。后來二人同任三公,又聯手懲治由勢力方熾的宦官們任用的貪官污吏,一時天下肅然。雖然我對這個家族所知甚少,但四知先生楊震的事跡卻是自小就熟悉的,甚至聽大人們講起他最終為奸佞所害的結局時,我還曾氣憤難過到流淚——當然現在想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楊震字伯起,步入仕途前,本是個明經博覽的大儒,有“關西孔子”之譽。為官后清廉無私、守正不阿,赴東萊太守任時路過昌邑,從前他推舉的荊州茂才王密正任昌邑令,王密來謁見他,到了夜間又攜金十斤欲贈予他,楊震拒絕道:“故友知君,君何以不知故友?”王密道:“暮夜時分,無人知曉。”楊震道:“天知,神知,我知,你知。何謂無知!”王密慚愧不已,只得離開。正是因為這件事,楊震后來被稱作“四知先生”。此后楊震入朝任職,直至升任太尉,因他為人剛直峻烈,不屈權貴,又屢次上疏直言時政之弊,遂屢屢被一干奸佞陷害,終于被安帝[1]罷官,下詔遣歸原籍。楊震憤恨自己不能匡正時弊、誅殺奸黨,于是飲鴆自盡。可奸佞們竟留停楊震之喪,露棺道旁,責令楊震諸子代郵差往來送信,路過之人,無不為之泣下。直至順帝[2]即位,盡誅前朝奸佞,方才為楊震平反,并下詔以禮改葬。葬禮前十余日,忽有一丈多高的大鳥飛集楊震喪前,俯仰悲鳴,淚下沾地,直至葬禮完畢才飛去。郡中將此事上報,恰逢當時災異頻發,順帝有感于楊震的冤屈,遂命太守丞以中牢祭祀,時人亦于楊震墓前立石鳥像來紀念他。
“我從未聽瑜哥哥提起過他的母親……”喃喃地,我心中竟不自禁地涌起一絲悵惘來。這時候,卻聽珊珊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緩緩響起道:“對有些人來說,最深最深的感情,往往是埋藏在心底的吧?我想,堂兄就是那樣一類人……”
她語聲飄忽,似隨著風,一直飄到很遠的地方。我的思緒便也飄忽起來,穿過遙遠的距離,穿過時光的縫隙,穿過生與死的界限,一直來到那個女子的身前——“她一定是一位很美麗的女子吧?”
“聽母親說是的……人美,彈奏的箜篌也美。可惜她離世太早了,我們沒有機會見到她……”
“她也會彈箜篌?”
“是呀……”
我不說話了,露在外面的一只手于不覺間慢慢抓緊了衾被,待猛然驚覺到這一點我又慌亂放開——你是怎么了?心怦怦跳著,我質問并警告自己——你在做什么!倉皇地將手藏回衾被中,我深深吸氣,又深深呼氣。好在一片黑暗中,珊珊什么都看不到。
連珊珊都定親了,他們也該成親了吧?待心跳慢慢平復下來,我不由在心里默默想,之前是袁聆在守孝,緊接著廬江便陷入戰火,這之后周瑜又去了江東幫策,事情就這樣被耽擱下來,可目下還有什么能阻擋他們呢?周尚作為代行父職的長輩,為何一直未有任何表示呢?
我在胡思亂想,另一頭的珊珊卻悄無聲息,就在我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她忽然緩緩開口道:“香香,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你又有什么秘密瞞著我啊?”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是,你也聽說了的,天子就要回到雒陽了,我父親他……他想要離開壽春,去雒陽追隨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