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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耀,袁術之子,周瑜自幼相交的好友。原來早在我們到達宛城前,周瑜拜托他對我們一家施以必要幫助的信已經到了,而他自然不會負好友所托。看著他沖我微笑,我卻感到一股酸澀由喉間直沖鼻端,眼淚又不爭氣地滾了下來。
我們終于見到了父親的靈柩——在袁耀居中轉圜,在策將傳國玉璽獻給袁術后。直到那具黑沉沉的棺木硬生生撞入我的眼,我才終于確認這一切并不是一場噩夢,父親真的死去了,在三十七歲的年紀,我們家的天塌了……
撫棺痛哭中我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伯緒叔叔……”我望著兀自淚水橫流的桓階,父親戰死時他正丁憂在家,聽到消息便不顧自身安危毅然前往襄陽見劉表,向其乞還父親遺體,可痛哭中我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本以為一切可以就此結束,我們可以帶上父親余部,將父親還葬鄉里。然而萬萬沒想到,袁術非但覬覦那傳國玉璽,更覬覦父親的數萬部曲[2],任憑袁耀苦苦勸說,只允許堂兄孫賁帶著數百人馬護送我們東下。
“袁術老兒欺人太甚!兄長,咱們和他拼了!”抹一把眼淚,翊揮舞著雙拳對策說。
“三公子切莫意氣用事!”桓階急忙勸阻,沉吟片刻,他轉向母親道,“夫人,階有一言,事關明府[3]身后事,不知當講否。”
“伯緒有話盡請直言。”拭了拭眼淚,母親正容道。
“大約三年前,一日明府與階小酌時曾言道:昔在吳郡曲阿,見城西有一山,名曰落烏山,其處山靈水秀,他日可作長眠之地。當日階以為明府乃酒后戲言,兼之所言之事殊為不祥,未宜深談,之后亦漸漸淡忘了。如今既想起此事,不敢不據實以稟。”
“……確有此事。”沉思良久,母親亦想起了什么似的,“當日舍侄女宜蘭出嫁曲阿弘氏,送嫁之時,路經落烏山,亡夫確曾言及于此。”
“原來如此。”桓階低眉頷首,仿佛經過了一番慎重考慮,“既如此,若將明府安葬于曲阿,未審夫人之意若何?”略停了一下,他憂形于色地道,“恕桓階直言,明府生前經年討賊,雖有厚恩于江東,仇家亦著實不少。如今明府部曲皆為袁氏所吞并,夫人與幾位公子孤身返鄉,階竊為夫人憂之。”
“而曲阿有弘氏一門庇護,兼之君理近在江都[4],可保我孤兒寡母無虞……”
“夫人明見!”桓階兜首一揖。
君理是朱治的表字,其人出身丹楊大族,初為縣吏,后察孝廉,州辟從事,隨父親征伐,深為父親所器重。父親大敗董卓入雒陽后,因徐州牧陶謙大為黃巾軍所攻,形勢危急,父親遂表朱治行督軍校尉,特遣其將步騎兵,東助陶謙。
“那父親的幾萬部曲,就拱手讓給袁術么?”翊紅著眼睛道。
“不然還能如何?”未待桓階出言相勸,卻是母親緩緩擺首道,“你們的父親不在了……”
這兩日為父親守靈,舅舅和孫賁、孫河、孫香幾位兄長露面時,連我都能感覺到他們在被人密切監視著。而父親的部將程普、韓當、黃蓋、宋謙等,根本連見面都未有機會。
“我會奪回父親部曲——”
一片黯然的沉寂中,策堅忍的聲音陡然響起。
目光一一掃過權、翊、匡,掃過我,掃過桓階,最終落在母親因雙目漸漸潮濕而顯得哀戚卻無比欣慰的臉上,策咬牙許下帶血的誓言:
“總有一天,我會奪回父親部曲,一雪家門之恨!”
注釋:
[1]曲阿,東漢時屬揚州吳郡,今江蘇丹陽。
[2]部和曲本為西漢以來的軍事建制,聯稱泛指某人統率下的軍隊。東漢末,地方軍閥以軍事編制部勒所屬的宗族、賓客、佃客、門生、故吏,組成武裝力量,將有人身依附關系的部曲,變為主將的私屬,部曲成了世族大姓私人武裝的常用代稱。
[3]明府,“明府君”的略稱,漢時用為對太守的尊稱。
[4]江都縣,東漢時屬徐州廣陵郡,今江蘇省揚州市江都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