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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艷陽高照,沈微心格外用心地化了妝,薄施粉底,輕掃眼影,睫毛推得微微上翹,再涂上珠光唇彩。
穿上昨晚選好的衣服,黑色修身連衣短裙,領口和裙擺處各有兩道白色流線條紋,粗花呢的淺灰色格子外套,黑色平底踝靴,煙水綠的絲巾,黑色軟皮挎包。
二十九歲的第一天,她要把自己打扮得青春漂亮,然后和一個叫林楓的男人一起度過。沈微心對著鏡子轉了兩圈,鏡中的女子在對她笑。
沈微心走出悅楓公寓的大門時,攬勝已經停在臺階前面。
林楓下車沿著臺階向上走,沈微心向下走。柔和的晨光中,她看著他挺拔的身姿,卡其色的風衣,白色T恤,深灰色直筒休閑褲,兩條筆直的長腿,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他們在臺階中間相遇,他站在她低一個臺階的位置,恰好與她平視。原本膚如凝脂的她,經過淡妝的修飾,更加優雅靚麗,清新嫵媚。
她對他嫣然一笑,秋波流轉。他心中一蕩,向她伸出左手,如玉雕般的臉上嵌著淺淺的笑意,“早!”
換了別人,這樣的邀請沈微心是不會接受的。但是林楓這么做,仿佛一切都舒服自然,她也不自覺地伸出手,讓他握住,“早!”
他輕握著那只柔弱無骨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吸附著來自她的無窮力量。
攬勝很快駛出云海市區,沈微心問:“我們這是去哪兒?”
“青河。”林楓目視前方,微笑,“帶你去找一幅很美的背景。”
青河是云海下屬的縣級市,距離云海市區大概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
“背景?你在說什么?”沈微心聽得一頭霧水。
“一張唯美的畫面,只有好看的人是不夠的,還需要好的背景來襯托,二者相得益彰,融為一體,才稱得上唯美。”林楓的話把沈微心帶入了某種美學映像。
沈微心眨了眨眼,仔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男人,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好奇心。
她忽然想了解他,了解他內心中埋藏著怎樣的一片森林,她想走進那森林深處,看看里面究竟藏著什么未知的魔法,盡管那樣可能使自己迷路。
攬勝一路飛奔,一個多小時后,他們來到了青河郊外的一片山野。一下車,望見整個山坡被紅葉覆蓋著,宛如一大團燃燒的火焰,染紅了天際。
沈微心看向林楓,“你所說的背景就是這紅楓?”
“可還與你相襯?”林楓的眼神里似有深意。
沈微心立即明白他所指的是他自己,也不回避,而是給了林楓燦爛的一笑,“只怕這背景太美艷,而我太平凡,反而成了背景。”
林楓抬了一下右手,“它會自動對焦真正的主體。”他手上拿著一部單反相機。
沈微心是很喜歡拍照的,以前與何景軒在一起時,每到一個景色優美的地方,她都要留影,而他為她拍過的那些照片,如今都被她放在文件夾的某個角落里,不再翻看。
與何景軒分手后的這三年,再無人為她拍照。遇到美麗的景致,她用手機隨時拍攝下來,但畫面中永遠都只有空空的景色,沒有自己。
她看著林楓,掩飾住心中的波瀾,“早聽說你喜歡游山玩水,設備果真齊全!”
林楓笑著問:“有沒有聽說過我還喜歡紅顏知己、溫香軟玉呢?”
沈微心輕笑,“是嗎?看來他們對你了解得還不夠全面啊!”
林楓斜睨著沈微心說:“這個鏡頭可不是用來游山玩水的,拍攝紅顏知己、溫香軟玉專用。”
“原來如此,那應該磨損得很厲害吧?”沈微心揚起臉,假裝一本正經地問他。
“你在吃醋嗎?”林楓忍住笑,饒有興致地看著沈微心略帶慍色的表情。
“你想多了,我只是善意的提醒,沒有打探你隱私的意思。”沈微心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笑著。
“歡迎打探。”說著從風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沈微心。
是一張佳能85/1.2L的鏡頭購買發.票,日期是昨天。
沈微心有些不好意思,一把將發.票塞給林楓,“我才不要看這個。”
“我剛回到云海,整天是各種沒完沒了的會議和文件,磨損的都是我自己。還沒有時間來磨損別的,今天就算是它的磨損首秀。”微風中林楓薄唇輕啟,眼角飛揚。
這里的地勢并不陡峭,都是連綿起伏的矮山。他們踩在枯葉鋪墊的路上,耳邊是枯葉碎裂時細碎的“沙沙”聲,眼前是如同醉酒般晃晃悠悠飄落的紅葉。
湛藍的天空下,楓樹一棵棵,一排排,一片片,一眼望不盡。有紅色的,黃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簡直就是一幅色彩絢麗的油畫。
沈微心拾起一枚五角楓,放在手心。葉片精巧細膩,玲瓏剔透,火紅的葉子底部微微泛著綠色,根根葉脈呈輻射狀伸向葉子中心,貼在臉上,葉子竟然發出淡泊的清香。
這里不只是楓樹,還有一片曲藤林谷,谷中遍地都是野葡萄、葛藤春樹,點綴于不同風格的山石之間,藤枝在枝頭蜿蜒纏繞。不時還有帶狀的銀杏林,金黃溫暖,與楓樹互相映襯,五彩繽紛。
沈微心在林中輕盈地跑著,笑著,用身體圍著樹干畫圓潤的弧線,仿佛今天的生日是十九歲。
她擺出各種姿勢,站立,斜倚,半臥,正面,側身,背影,靜默如她,生動如她,回眸淺笑如她。鏡頭里,她神采飛揚,笑靨如花,林楓的心也慢慢沉醉……
沈微心覺得林楓一直給自己服務,很不好意思,于是提出要給林楓拍照。林楓說他只喜歡拍攝美的一切,卻沒想過拍自己。
沈微心說:“我要把你魅惑眾生的樣子拍下來,讓你看看自己有多公害。”
林楓看著背靠樹干的沈微心,“你只想到我會害人,有沒有想過,我也會被別人害到呢?”
“能害到你的人,我想象不出來會是什么樣子。”沈微心抬頭端詳林楓的臉。
“她在這里。”林楓把相機的屏幕打開,回看剛才拍下的那些照片。
沈微心的臉紅了,如滿山的紅葉。
林楓為相機調好了參數,設定為自動模式,把相機的肩帶掛在沈微心的脖頸上,并小心地把她被肩帶壓住的長發輕輕撩起,然后讓她握住相機。
沈微心沒有用過單反相機,一直拿不穩。林楓讓她把左手放在鏡頭下面以保持穩定,雙肩收緊防止抖動。沈微心覺得相機好重,一時難以掌握要領。
林楓修長的手覆上她的,給她方向,給她指引,給她力量。她又嗅到了香奈兒蔚藍的清香,淡泊幽遠,沁入心脾,流遍周身。
心亂了,眼也亂了,一切都亂了。
鏡頭里的林楓神采英挺,溫潤儒雅,她甚至舍不得按下快門,因為每一瞬間都是那么令人迷醉,不忍停住。
幾番辛苦地對焦,相機依然沒有通過她的指令,林楓在鏡頭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時而微笑,時而淡漠。
拍了十幾張后,沈微心的手腕酸了。回看時,卻發現只有兩張勉強可以看清楚,其余都花了,她泄氣地坐在鋪著一層厚厚楓葉的草地上。
林楓也在她身邊坐下,“怎么,灰心了?”
“我只想拍一張看得清楚的,都這么難。”沈微心用手擺弄著手邊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