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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原本并不繁華,甚至隱隱有幾分荒涼之色。
可今日聯系京郊與京城的路途卻熱鬧了起來,有馬車往來絡繹不絕。
匹匹馬兒皆是健壯修長,雙蹄沉穩落地,而車上則是華貴非凡,足見在這道上來往的馬車都是富貴人家的。
蔣家門前正有兩位中年男子站立,迎接著往來的賓客。
“趙侍郎大人,有失遠迎,這邊請。”
“哎呀,鄧主事能抽空前來,真是令蔣家蓬蓽生輝啊。”
一番番恭維的話語不斷地從兩位中年男子口中發出,迎接過一位又一位官員,兩人面上都堆滿了慣有的迎合諂媚之笑。
來客見兩人也只是迎合著含笑一番,目光卻是繞過這兩人,落在一旁白衣男子身上。
只見身旁白衣男子衣玦翩翩,俊朗溫潤的面龐上始終掛著一抹極淡的淺笑,墨眸幽深,卻蘊藏著皓月星輝,讓人一眼便記住他的模樣。
正是蔣家四子,蔣澤,他日以后的蔣家接班人。
相較身旁這兩位依附在蔣家大房之下的二三房,更多人則是選擇與蔣澤說話。
“恭喜蔣家新遷,恭喜蔣家家主成為新任監丞,聽聞蔣四公子要參加此次秋闈,在下先恭祝蔣四公子取得理想。”
來人正是宗人府經歷鞏樂康,他一雙細長的眼睛微瞇,笑起來不見縫隙,帶著幾分討好在更蔣澤說話。
蔣澤面色依舊是淡淡,只是恭敬道。
“那就承鞏大人吉言了。”
他模樣倒是不卑不亢,叫旁人多看了幾眼。
很快,所有賓客便來了七七八八。
今日雖是蔣家的喬遷宴,但也算得上是蔣清平的升官宴,來人不論何人,皆有官位在身。
今日和風清朗,天工作美,湛藍的天空偶有暖風吹過,沁人心脾。
帶有云府獨特標志的馬車緩緩行至蔣家門前。
最先下來的是云初耀,他一聲青竹紋杭綢直綴,腰身筆直,面容清朗,如染墨香。
緊接著便見有女子嬌俏探出頭,是道圓眸靈動,肌膚如玉,身子輕巧避過云初耀伸過來攙扶的手便跳下來馬車。
云初陽甜甜往馬車里一喊,“祖父。”
話落,車簾一動,伸出一雙蒼老的手,那手似是道盡了此人一生滄桑,幾個指節皆被厚重繭子包裹。
云祭酒緩步走下馬車,望著向他走來的蔣清平,一雙渾濁老眼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蔣清平早便在里頭等候,聽聞下人說道云府馬車已到,這才特意出來迎接。
“云祭酒,快快請進,在下有失遠迎了。”
蔣清平是個中年男子,只不過他不似尋常中年男子般偶有發福,他模樣俊朗,一身墨綢,面上帶著和善的笑,倘若不是眼角的細紋以及一雙歷經風塵的眼,任人難得猜測出他的年紀。
他說完,似是不經意望了云初陽一眼,面上笑意更是溫和了幾分。
“想來這位便是云家大小姐了還有云少爺了,阿澤,好好招待云大小姐跟云少爺,可千萬不能怠慢了。”
蔣清平說得誠摯,可云初陽心中仍忍不住腹誹。
眼前的人就是一只老狐貍。
明明早就知道她便是云家唯一的女兒,更是知道她鬧了那么大一般動靜只為了與蔣澤解除婚約,如今還能帶著笑容看著他們。
眼前的蔣澤讓她更是看不懂。
先前酒樓大鬧一事已讓他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閑談對象,如今站在她跟前還能不動如松,真有一手好本事。
“賢侄不必多禮了,你喚我一聲伯父便成,今日是蔣家的大喜之日,云某特來恭賀。”
云侯雄望著眼前的蔣府,眼中似是泛起了一層情愫,似是憶起了當年蔣文峰在世時的蔣府。
很快,云府等人便被迎了進去。
蔣家今日的喬遷宴上,可謂是來了朝中大半數官員,有些官職較高的官員不好親自前來,便也叫了身旁的人頂替。
蔣府熱鬧非凡,夏威侯府卻似是籠罩著一層抑郁。
玲苑內夏三爺端坐在床邊,溫柔地將床上人兒的手握在掌心。
掌心里的手兒柔弱無骨,與這手的主人四眼相望,他能清楚地看見她眼中的羞怯以及深深的愛戀。
那是從心底最深處散發出的愛慕,只是單純的,女子對于男子的崇拜,完全的信賴仰慕。
當年行走他方,遇見如此一人,她的純真甜美深深將他吸引。
當年他血氣方剛,便將她帶回了侯府,成為他一門妾室。
這么對年來她一直安靜乖巧呆在他身旁,而他也逐漸淡忘了當年她的萬般甜美,如若不是年前李氏一般鬧騰,他興許會將她遺忘。
官場上的爾虞我詐讓他疲憊不堪,后宅里明媒正娶的夫人李氏卻不懂得為他排憂解難解除困擾,只會不停鬧騰,使他本便疲憊的身子更是不堪。
本以為娶了李氏便可以得到岳丈的幫助求得官途順暢,可李氏以前到底是個庶女,就算成了嫡女,也難掩以前的身份,這樣不受寵的嫡女,要如何能讓她的娘家助他官途之路呢?
他記得那日韶松堂內,房氏之女一不小心開口說話便得罪了李氏,李氏小肚雞腸,恨不得沒有半天安寧之日。
他正頭疼不已,本想著靜觀其變,可天地冰寒,房氏跪在地板上,纖腰筆直,明明柔弱面上卻寫著倔強,脖頸間一抹雪白更是映入了他的眼。
也正是那一眼,他才想起來,這么多年,不管被他冷落多久,她始終呆在深閨院子中,一聲不吭,也不與人爭風吃醋,更是從不埋怨。
自那以后,他便幾次停留在房氏屋里。
越是與她接觸,越是發覺她的溫婉柔美,她就像是一朵解語花,在他身邊,只會安靜聽他所言,對他言聽計從,也會為他排憂解難,掃去一天的煩憂。
李氏刁鉆野蠻,這么多年來雖沒有夫妻感情但好歹也有情分在其中,她再刁鉆,可還有一個娘家支撐,縱然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嫡女,可到底,房氏只是一介商女,只是一房妾室,他并不能做出寵妾滅妻之事。
可如今,他眼看著疼愛的妾室深受欺凌。
他膝下并無子嗣,只有李氏為她生的一對女兒以及幾房妾室的女兒,到如今他愣是連個兒子都沒有。
如今房氏身懷有孕,為了護她安全他情愿讓她呆在玲苑中,原本想安然誕下子嗣,可沒想到,就連一個遠方前來的表小姐也欺凌到她頭上。
紀氏對她的疼愛超過了府里其他姐兒,寵溺到極致,原本房氏的存在便讓李氏極為忌憚,如今若是再加上紀氏,那她便真是身處水深火熱。
眼前的人兒如此溫婉可人,眉眼間滿是對他的信賴仰慕,他又怎忍心讓這么一個嬌嬌人兒受人欺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