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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授愛好不多,除了鑒定雜項外,只有三大愛好,一是象棋,二是釀酒,三是品茶。就前兩項來下棋,他是個臭棋簍子。論釀酒,他算的上是個中高手。蓮塢不產(chǎn)糧,都是通過輪渡將外省的糧食運來,早些年間,他會親自從外地挑選上好的小麥粉帶回用以制作酒曲,在九月處進山采摘半開的野菊花,留些許的莖/葉,用泉水侵泡、晾干、搗碎,取其香醇。借了酒坊,上好酒糟,因為是自用,量也是實,快上滿了酒甄子。沈教授沿用古法,又在細節(jié)處盡可能完善,水用溪水,柴用果木。這酒釀出來還需要靜置一年,耗時耗力。埋到現(xiàn)在,喝剩下的總共也就不到三壇。
菜做的入味,魚蒸的地道,沈教授吃美了,酒蟲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也想借機探探顧安虛實,是羊會露出犄角,是狼總會露出尾巴來。流水席見識過其酒量,這一般酒看來還真是放不倒他。于是。他挖出那半壇菊花酒釀。陳酒溢香,回甘悠長,清冽醇馥,初入口不覺辣,味香而不刺鼻,就這樣,給顧安下了個套。
月落星沉,晨曦還未現(xiàn),顧安便醒了,沒想到沈教授的酒,入口清雅,后勁卻醇厚,看來是存了有些時日的陳年美酒。沈樂怡還枕在他腿上,毯子一半在她身上另一半在地上,估計是本來蓋在他身上的,后來被某人睡夢中給蹬掉了。他揉了揉眉心,讓自己快速清醒起來,翻看著手機,掃了眼郵箱文件,倒沒有什么緊要的,回了幾句后,看到信息有條未讀短信,點開,是秦佳姿發(fā)的,簡單明了直奔主題:“我在等你的解釋,玫紅高跟鞋。”
秦佳姿開始收到郵件時,并沒有太留意,以為是什么八卦雜志發(fā)來的爆料,幾位姐姐頗有手段,時不時擺道鴻門宴,互相來個冷箭、放個暗槍諸如此類的小動作。大姐秦夢薇善于引導,旁敲側擊型,二姐秦千惠長袖善舞,精通人際交往,三姐秦雅雯表面是個敦厚老實的,實則是個巧能成事的主兒。鬧騰起來都消停不了、無非是秦家沒有男丁,都想爭頭把交椅,互相較著勁。她搖搖頭,如今工作郵箱都要收到這種東西,也算是無孔不入了,點了刪除鍵,標題一晃而過,她心里突然緊了緊,手不可控的點開垃圾郵件箱。
那封信,標題是:他騙了你。內(nèi)容:有沒有想過皆非偶然,一切都有跡可循。圖片很模糊,是個匆忙離開的背影,建筑物卻是她極為熟悉的。初看起來這張照片并未有特別之處,拍攝更無手法可言,像是粗劣的偷拍。偷拍?!她腦海中迅速的開始篩選信息:party、意外、違法、療養(yǎng)院。放大圖片,果然背景中能看到燈火通明,隱約的人影,以及顯著的日期,是出事的那天。顧安在這件事上撒了謊,他隱瞞了什么,如果這封郵件是真的,那么玫紅色高跟將有可能是整個事情的轉折點。
沖動之下,她將郵件匿名發(fā)給了顧安。結果如她所見,他還是沉靜如常,并未有什么過激舉動,她留了心思開始查阿華的行蹤,果不其然,郵件發(fā)出的第二天,阿華訂了機票離開B市。
隨后她正面問起顧安,關于顧天宇的事情。直白的近乎殘忍,她說他真是條狼,養(yǎng)不熟。自此時而起,她與其它曾經(jīng)傷害過他的人一樣,站在了他的對立面。這種不信任的滋生,正在瓦解著他們之間的盟約。她甚至問出“如果阻攔你的人是我,你也會毫不猶豫的鏟除吧?”。明知道他不會,還是問了出來,這才是最傷人的。從中流露出的是骨子里的不信任。
自上次和他談起這事后,兩人除了必要的工作洽談外,基本沒有交流,連寒暄都省卻了。顧安在以沉默應對,這說明事情遠比想象中的要復雜。秦佳姿同樣如此,只不過她的沉默是強制而壓抑的--雅雯在這月和二叔接觸頻繁,幾個股東猶豫不決。她需要強有力的后援來增加取勝的砝碼。本該激流勇進搶奪先機,她卻深陷在感情的漩渦之中,舉步維艱。家里都是笑面虎,屋外都藏白眼狼。這就是她現(xiàn)在的處境。
可感情這事,越壓抑越是讓人輾轉反側,越是有燎原之勢。她想得個明白,顧安究竟隱瞞了什么。以他的手法,不可能出現(xiàn)這么明顯的疏漏。
沈樂怡離開前給董琪去了電話,問事情的進展如何,要不要一起回去。她估計這幾天董琪跑上跑下累的夠嗆,也不知那個不靠譜的律師能不能扭轉局面。
董琪三言二語的概括完現(xiàn)狀:“房子那事可以追回部分款項,么霽去處理了。”電話那邊傳來片刻的停頓,隱約間聽到她嘆了口氣:“我得在這邊呆段時間…我爸打算把那些人的損失賠付了……”拉來投資的這群人中有老伴住院的,有孫子需要上學的,有養(yǎng)老錢有送終錢,一分一厘都是血汗。董父經(jīng)過這段提心吊膽的日子,也想明白了許多,人只要活著,良心就不能丟。
董父出面寫下了欠條,一家人終于不用再東躲西藏。董父董母歲數(shù)已大,打工機會少,決定回鄉(xiāng)下搞養(yǎng)殖。董琪這幾天在處理后續(xù)的事宜,她的存款基本都支援了父母,自身也離捉襟見肘不遠了。而更為現(xiàn)實和險峻的問題還在等著她--債務的歸還。
沈樂怡放下電話,心里沉甸甸的,沈月溪雖在教育上疏忽管理,在親情方面顯得寡淡。可至少也沒給她留下債務問題,相反還給她留了套小房子,只可惜這套房子名字不是她的,不然倒是可以賣了幫幫她。從蓮塢回來后,顧安忙著打理公司的事情,她則忙著糾結怎么籌錢。
錢的問題說好解決,也的確是好解決,拿錢就行。問題就是錢怎么來,她是月光族,與錢方面向來沒有太大規(guī)劃,或者說是以前規(guī)劃的太完善:小時候,她媽媽把錢給保姆,往往生活既沒有改善,錢也沒有富裕。后來是監(jiān)管制度,她看著保姆花錢她記賬,再后來是她拿錢。人小錢多不安全,她花錢花的厲害,也算是自我保護機制。
和顧安談錢,她覺得又沒走到山窮水盡的那種境界,況且她借錢的原因是幫閨蜜還錢,中間還隔著人。想了想她打了通電話給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