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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前世帶領京都衛闖進逼仄狹窄并散發著惡臭的南安侯府水牢時,姜鳶高坐于上首,座下南陽公主親衛喝得醉醺醺,歪歪扭扭癱在地上,嘴里抑或吟哦哪闕艷辭,又或是喋喋不休抱怨南安侯治軍無策,姜鳶眸里也被這一片狼藉染上了一抹煙塵,微有醉態,目光狎昵。
容庭持劍抵在她脖頸上時她全做渾然不覺的神色,唇畔生花低低喚道:“夫君,你來了……”頓了頓兩頰又迅速洇上一層凄迷之色,姜鳶兩眼一陣孤苦無措的茫然,說罷又掩面低低哭道:“爹,娘,女兒今日終于替你們報仇了……”連金杯酒盞被寬大精致的袖擺掃落至地上,砸開一片污漬,她也猶不自知。
容庭挾持姜鳶破開水牢上的玄鐵大鎖后,猝不及防被堵死的獄卒人仰馬翻,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闖入的他,喝道:“二皇子,你不要命了是么?南安侯府怎是你可以擅自闖入的?竟還膽大包天挾持我們公主,你不要命了是嗎!”
陰暗水牢兩旁的火把立時依次燃起,照出這些獄卒猙獰的嘴臉,南安侯府水牢的甬道也似含玉宮這般漫長,足尖每每挪動一分,心尖便就顫抖一分,直直走到水牢的盡頭,里面一股子腐爛的臭味爭先恐后涌·入鼻尖。容庭恍然抬眼,但見薛沉璧如同蜉蝣扁舟垂落在水里的身影,周身血跡斑斑,早已干涸。
那時的景象不知怎的同眼前之景重合,容庭心中惶惶走到薛沉璧的身后,卻只聽她疏離的嗓音慢慢響起,那其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讓他的心都漸漸涼透。
薛沉璧見容庭默了半晌也不應聲,以為他還不想歇下,又斷斷續續道:“……殿下若是此刻不愿就寢,奴婢便將殿下的書冊從書房取來給殿下解解乏。”
薛沉璧當容庭這廝默,抬腳便要走,方轉了個身,就被容庭扯住袖子轉了半個圈拖回遠處。薛沉璧始料未及他會來這么一出,被地上厚重的毛毯輕輕松松一絆,她站立不穩登時向后倒去。
一雙手穩穩扶住她,一句輕如塵埃的“你總是這樣莽撞”從頭頂淡淡飄下,薛沉璧猛然抬頭間便撞入容庭盛滿燭火的眼瞳,她愣怔片刻,感受到容庭沉穩有力越來越急的心跳時才堪堪回過神來,一個使力從他肘中掙脫開,眼中透出一抹諷刺笑意。
容庭揉著眉心半闔眸子,疲憊道:“今日·你雖不曾在我跟前訴苦,我卻也知曉一切,恭儀自恃身份高貴向來不關心身份低微的宮人,自然也不會得知含玉宮插屏之事。她在皇叔面前公然搶了你的功勞,含玉宮的宮女雖然個個敢怒不敢言,但皇叔也不是昏聵無能之人,自能看出她拙劣的伎倆。”
薛沉璧怒而反笑,為防容庭看出破綻,她琢磨著瑞玉的性子柔柔弱弱道:“奴婢并不覺得委屈,能替殿下分憂解難乃奴婢之幸。郡主金枝玉葉,又是姜氏子嗣,從小足智多謀,此番故意為之必然是有所打算。”先前她不明白姜鳶意欲何為,隔岸觀火一陣才得知她的用意。
插屏乃南陽公主之物,南安侯傅昀辭別肅京多年,今朝頭次回京怕是不記得她這么個沒多少血緣之親的外甥女,容璇看不慣傅昀許久,一個宗室偏支的嫡次子仗著同容熙那點親緣耀武揚威,所向披靡,瞧在容容璇眼中多多少少有些諷刺。
容璇和傅昀不睦已久,姜鳶入主南安侯府之路頗為艱難。若姜鳶乃真正的南陽公主大可不必多此一舉,費盡心機,如今一番動作倒是像竭力打定主意騙南安侯堅信她是南陽公主。光明正大進入南安侯府她無法做到,唯一的解釋只有姜鳶一早就知曉南陽公主淪落之地,今次冒頂身份潛入南安侯府復仇。
薛沉璧兩世雖聽聞長公主府、南安侯府不和,但二府也尚未結下什么深仇大恨,且長公主府富可敵國,姜鳶眼下也不需彎彎繞繞投靠傅昀,其中的死結便就在于姜鳶那夜在廢殿前間的烏衣男子,以及下毒手掐她脖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