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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要喝吐了,怎會不知曉如何炮制,薛沉璧深深一禮,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雖不曾喝過,但日日見殿下暢飲,聆聽殿下品鑒,倒也記了個七七八八。王爺您多年未至京中,對京中人事了解地也極少,自不知殿下的喜好。”
傅昀聽出薛沉璧這是在諷刺他當日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她是魏國的細作,事后從含玉宮打探查驗后才得知她的確是含玉宮的掌事姑姑。
冤枉清白之人被人當面對質,傅昀當下便有些不自在,見左右之人盡數被屏退,只余下心腹,他掩唇咳了幾聲巴巴對一旁作壁上觀的容庭道:“子宸你這里的朱砂成色極好,涂上面頰裝成病秧子竟半點也瞧不出破綻。”
容庭頷首算是承下傅昀此番夸贊,目光停在傅昀顴骨上的病態潮紅片刻,謹慎道:“朱砂終究是個有些毒性的東西,皇叔偶爾使用幾次便也罷了,若常常使用只怕會令毒深入五臟六腑,還是謹慎些好。”
薛沉璧:“……”薛沉璧執著茶海聞香杯的手不動絲毫,潺潺茶水注入杯中,漾起一朵朵水花,她聞言抬眼望向傅昀,但見他神采奕奕,目光炯炯有神,哪似重病之人應該有的樣子。
薛沉璧止住傾注茶水的手,胭朱將沏好的碧羅歡分別端到傅昀和容庭身邊,而后退居一旁。
瞥到那一截雪白的纏帶,帶子的邊緣沾上些許凝固的血跡,湊過去便能聞出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息,看似倒真像是身負重傷的模樣。
薛沉璧暗暗注視傅昀那條早年被刺客砍廢的右腿,右腿常年遮在衣袍下,只堪堪露出個怪異扭曲的形狀。先前在傅昀的馬車中薛沉璧就已經生了疑心,傅昀慣用右手,既然是征戰沙場的常勝將軍,右腿自然比左腿更易出力。傅昀右腿廢了多年,恐怕早已習慣用左腿,而將她抵在車壁上動彈不得時,他的左腿微微彎曲,虛點在地,明顯身形是以右腿支撐。
若說傅昀不惜施苦肉計拼死護住容熙性命為的是在容熙眼前求個庇佑,不至于晚景凄涼,倒沒什么奇怪之處。但如今傅昀卻用一介殘破之身騙過容熙騙過天下人的耳目,不免就令人深思,那刺客經容熙查明后證實乃魏王室偏支后裔,鎮國大將軍魏炎的庶子,魏炎舉族被俘后,他拜入魏國新王魏瀾的麾下做個幕僚,被滅國之恨蒙蔽了雙眼,不顧一切跋山涉水刺殺大敗魏炎的南安侯。
由此可見,那刺客必然不是南安侯的障眼法,傅昀哪怕交付兵權也要保全自己不被他人盯上,能令這樣一個聲名赫赫的戰神藏起羽翼養精蓄銳,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容熙借刀殺人,本就想借著魏人抹了毒的刀子廢了他一條腿甚至可能是意欲謀害他的性命。
傅昀功高震主,享大周百姓愛戴,即便如今再不能護民護國,肅京城的百姓仍舊感念他的恩德,上趕著送上各種偏方藥材為的就是治好他的身體。傅昀和容熙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容熙能成為帝王,傅昀同樣可以,以容熙的心性,心生嫌隙除之后快無可厚非。
薛沉璧的眼珠來來回回在容庭和傅昀之中轉了轉,想到前世姜鳶在南安侯府折磨她,想到容庭站在她身前厭惡冷淡地藐視丞相府上下人等的情景,薛沉璧心口驟然絞痛,她十指緊攥,目光幽幽,暗暗下定決心。
傅昀飲了口碧羅歡,滾而不燙的茶水從唇齒間溢入口中,又帶著熱氣滑至喉嚨處,清香悠遠,沁人心脾,果然是極好的手藝。
碧色茶水清澈地能照見他的身影,香氣裊裊婷婷,茶水苦澀有之,酣足亦有之,方可稱作是容納人生百態,若非多載鍛造歷練而出的功力,這烹茶的火候絕不會是這般出類拔萃,品到此處傅昀捧著茶盞若有所思。
“不愧是太后侄女,眼界比尋常女子開闊很多,本王聽說你幼年漂泊在外,受了很多的苦,難怪能有這般氣度。”傅昀指腹緩緩轉動杯口,靠在椅上半闔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