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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朱鼓著腮幫面容上盡是憤憤不平之色,卻也知曉個中道理,便不再開口多言。
薛沉璧瞧著胭朱敢怒不敢言的嬌怒模樣,眼中掠過一絲淡笑,似陽光破開濃重烏云,終于露出一點光明。
小姑娘生氣起來眉眼越發靈動活潑,薛沉璧幽幽嘆了口長氣,紀瑞玉盡管被姜鳶視為你死我活的死敵,可她終究是個因禍得福的姑娘。大周皇宮更深露重,寒風凜冽,卻有太后替她遮擋庇護,再回想到她自己,從頭到尾只不過是被人蒙在鼓里的可憐蟲罷了,連身邊的貼身侍女都是別有用心之人,大約這世上已經沒什么能讓她信賴的人。
薛沉璧心緒不寧回了含玉宮,原本窗欞上紛繁冗多的梅花已經被撤換下去,幾個宮人手持凈瓶,不停地往宮中四處灑著清水和香露,少頃,那馥郁的冷梅香便消退得無影無蹤,薛沉璧再凝神去嗅,也嗅不出空中浮動的一絲余味。
胭朱嘖嘖稱贊,原先在心中還曾暗暗斥罵這群宮人同長公主府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狗腿子們沒有什么區別,一個個都是趨炎附勢的小人,只知討好心血來潮的恭儀郡主。含玉宮得了太后身邊貞嬤嬤的差遣,向來不留梅花,如今還是她錯怪了他們,胭朱喜上眉梢偏頭同薛沉璧小聲道:“這幾個宮人還算是聰慧機靈的,知曉姑姑一觸碰梅花身上便會起小紅疹,忒是善解人意地將那些徒有其表的梅花撤了下去。”
薛沉璧并未細聽胭朱的贊嘆,而是眼尖地在一群衣飾秀美婉麗的宮女中,精準地窺見翹著蘭花指捏住鼻尖,一臉嫌棄郁悶的辛婉。
辛大小姐今天還是頭一遭出現在含玉宮,挺著裹了紈素的楊柳腰,眼帶嫌惡,握著雞毛撣子的右手仿佛被馬車壓斷了一樣在窗欞前隨意胡抹幾下,又閃身躲著飛揚的灰塵,抹了口脂的如花唇瓣微動,眉頭深蹙,似在念念有詞念叨什么。
薛沉璧定睛遠眺,她當是辛婉顏色姝麗,在一群容色姣好的宮女中顯得格外出挑才更易被她瞧見,然而事實誠然不是如此。
薛沉璧的視線從她刻意罩著的一層軟如云沙的金蟬薄衣上漸漸移到辛婉敷了附子粉,描上螺子黛,點上桃花花鈿的如畫面容上,最后艱難停在她梳著墮馬髻簪著八寶蝴蝶釵的擾擾綠云間。
薄如蟬翼的蝴蝶翅膀一顫一顫,辛婉身后宮女臉上的嘲笑一晃而過,薛沉璧再眨眼間她已經換上一副阿諛諂媚的表情,就差裝上個尾巴搖尾乞憐,宮女討好道:“辛姐姐今日氣度非凡,含玉宮里萍竹還是頭一回見姐姐這種才藝雙絕的美人。”說罷還停頓許久,語氣上揚頗有些意味深長。
辛婉握住雞毛撣子狠狠敲了敲軒窗旁的綠植,撣子將綠植幾片翠綠欲滴的葉子戳下來,她呼啦啦撥開綠植中的土沒好氣道:“再美又有什么用?還不是得不了殿下的垂憐!”
“姐姐話也不能這么說……殿下日后若得陛下喜愛,登峰造極指日可待,屆時必定坐擁無數美人后妃,姐姐今兒個不下決心抓緊一把,等殿下懷中有了佳人作陪如何還記得住你?男子可都是善變的!”萍竹眼珠滴溜溜一轉,精光四射,似乎覺得話還不夠重,掂量掂量分寸又道:“有太后的庇護,那位也定然是殿下身邊人無疑了……”
薛沉璧聽聞那一來二去的兩人只覺得不可思議,在她眼中,容庭就好比一顆爛白菜,同別的白菜不同,容庭這顆白菜不僅不值錢還爛。盡管如此,卻還是有好多不明真相的豬前仆后繼,為了拱到這顆爛白菜而爭個死去活來,連個側妃侍妾的位子還要搶破腦袋,薛沉璧絕望想著這含玉宮的宮人大約已經有了執念算是藥石罔及。
那頭正在熱鬧,藺瑯攥了塊抹布專心致志擦拭博古架上的一架年歲已久的插屏,冷不丁被辛婉一聲暴喝,她登時被乍然冒出的巨大聲響驚得全身一顫,手腕抖動,那失了依靠的插屏歪著有些破損的腳撐在博古架上一陣晃旋,終在一群人的驚呼中“鏗鏘”一聲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