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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漸漸有些涼意,薛沉璧穿著薄底的繡花鞋抵不住風有加之地上還濕著,一不留神踩進小水洼里,水從鞋邊的縫隙里浸入鞋子里,鞋里又涼有黏膩,每每邁開一步,羅襪就越濕一寸,薛沉璧頓時恨死自己這個只有十歲的女娃娃身體,走個路連水坑都避不了。
季恪生的步伐忽然停了下來,扭過頭看她一眼,然后一撩衣擺蹲在她面前,言簡意賅說了兩個字:“上來。”
薛沉璧也不忸怩,捋了袖子,踮起腳圈住季恪生的脖子跳了上去,丫髻上的瓔珞淺淺掃過他的耳郭,她的氣息噴在他脖頸處,季恪生也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總歸她是他的師妹。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薛沉璧指著天上甚是明亮的圓月道:“從前阿璧小時候,娘親中秋夜里時時抱著阿璧坐在院子的石桌邊說那上面有座廣寒宮,里面住了個叫嫦娥的仙子,還有一只兔子?!?
季恪生注意著腳下的路應她:“那是玉兔。”
“嗯?!毖Τ凌迭c了點頭,瓔珞在季恪生的頸子里埋得更深,濃密輕軟的穗子一遍遍擦過他頸間的肌膚,令他有了些許癢意。
薛沉璧趴在他寬闊肩頭接著說:“我聽了娘親和我說的,結果就很是喜歡兔子,吵嚷著娘親和阿爹給我尋了只,只是后來那只兔子被狗咬死了……”
她喋喋不休說著,季恪生就聚精會神聽著,時不時回應幾句,須臾就走到了風華堂。
容庭回頭的時候就看見這一番景象。
小姑娘靠在季恪生的背上,兩人挨得極近,季恪生的耳郭通紅,走到牌匾下的時候,薛沉璧被季恪生從背上小心翼翼放下來。待她站定,她仰頭對他道了聲謝,眼中映出屋檐下懸掛的流火,眉梢帶著嬌憨的笑。
容庭瞟了一眼薛沉璧腰間,纖細的腰邊垂懸著一枚玉佩,玉佩尾端絲絳萬縷。
他落下一子,薛懷登時欽佩道:“殿下棋藝精湛,微臣佩服?!?
容庭收了棋子淡淡道:“薛大人棋路謹慎,但須知有時若是不狠下心賭一把,便就不會置之死地而后生。”
薛懷想到早朝時舌戰言官,逼得陛下不得已認他無罪的姜丞相,猶如醍醐灌頂:“殿下教訓的是,微臣謹記在心。”
薛懷見時辰已到,便喚仆婦侍女們依次將菜肴呈上來。
容庭避開魚貫而入的薛府下人,走到季恪生和薛沉璧身邊,看著遠處的燈海對季恪生道:“公子家的這個小妹妹倒是有幾分意思,不知本宮上次送的香囊令妹可喜歡?”
薛沉璧心中“咯噔”一下,猛然想起來那香囊被薛錦繡搶走了,因那是容庭送的她也就不愿意再要回來,如今他又提起……是想利用這個把柄對薛府秋后算賬么?
薛沉璧生生逼出了幾滴淚,覺得此時真是一個拉薛錦繡下水的好時機,她惶恐道:“原來那桂花香囊是殿下贈的……阿璧當初就該從小姑姑那里要回來的……”
她看著容庭眉心似是松動了些便再接再厲:“小姑姑一來府上就想要住在阿璧的芳淑閣,但是芳淑閣是先帝最寶貝的地方,阿璧不敢隨意讓了她……小姑姑就時常來討要我的東西……”
凡事點到為止即可,容庭這樣聰明的人說多了反而適得其反,薛沉璧將事情說了個七八分,已能將他的猜忌之心勾了出來,越是再多言反而越像做戲。
薛錦繡,這個名字熟悉至斯。容庭前世見過薛沉璧兩次最是狼狽的時候,一次是姜鳶莫名成了南陽公主,陷丞相府于不仁不義之地,二是禮部尚書薛忖之妹薛錦繡公然在薛府中羞辱她。
他看著她驚惶欲絕的神情,心中某處狠狠抽痛。前世她受了那樣多的苦,這輩子自己卻依舊讓她傷心欲絕。
正要開口,卻見薛府管家急匆匆闖進風華堂,對薛懷道:“老爺……外面有個臉生的郡主說要上門祝賀……”
薛懷詫異看了滿面焦急的薛茂。心想自己一向潔身自好,宮中的女眷是從來不曾接觸的,哪里來的郡主還親自找上門了?
薛茂急道:“好像是長公主府的……恭儀郡主,叫什么來著……姜鳶!對!就是姜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