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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璧勾住紅繩的手堪堪停在半空,凝香驚怔地聽著薛忖的話,張大了嘴巴愣愣地問:“小姐,忖老爺……說的可是真的”
薛沉璧不動聲色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凝香慌里慌張捂住嘴不再多言,她們主仆二人趁著薛忖和薛錦繡尚未踏入后院時就輕手輕腳離開了。
薛沉璧下定決心,這薛忖確實再也留不得。
又過了幾日,桂花開得正是最濃的時候就迎來了中秋。
薛沉璧在房中悶了半天,凝香敲了敲她房門得了她準許后方扒開門探出個頭,眼珠活潑地轉著,笑瞇瞇地瞧著在小幾前閑來無事描花樣的薛沉璧。
凝香喜滋滋道:“小姐,成了!那忖老爺果然向恪生少爺討了書!”
薛沉璧忙擱下畫筆:“恪生哥哥還尚未將書借給他吧?”
凝香將她小幾上的丹青收了干凈:“恪生少爺現在還在啟岳先生處求學,忖老爺估計傍晚的時候就會親自去少爺房中取?!?
她很了解薛忖的性子,時時刻刻都不忘將壓過薛府諸人作為己任,而薛懷更是他的眼中釘。
若是他得知季恪生得了容熙容庭青眼決定秋試且容庭還贈了季恪生一本書籍,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薛沉璧這幾日托府里不經常露臉的青碧找到安和縣來的那幾個伺候薛忖的丫鬟仆婦,打賞她們幾個些賞錢,得了薛沉璧囑咐的青碧拎著一罐燕窩補品提點那幾個唯唯諾諾的仆婦道:“聽聞忖老爺最近憂慮過甚,看不進書,我家主子就差我送些補品過來。府里的恪生少爺近日得了陛下和二殿下的賞識要在下月秋試,二殿下還特意贈了少爺一本書說是對秋試極為有利,嬤嬤們可要時常激勵忖老爺,別讓他誤了功名?!?
薛忖的奶媽感激涕零接過青碧手上的補湯:“多謝姑娘,只是不知姑娘的主子是府上哪個貴人”
“無礙,我家主子只是府里的姨娘,并不是多金貴的。如此,我便告辭了……”
那奶媽得了張若芷不少告誡,連忙將這事告訴薛忖。
薛忖近來被央止弄得喜怒無常,聞此一事拂袖將桌上的書盡數打落到地上,他時時謹記要提防他兄長,卻被他兄長養的雜種擺了一道。
薛忖越想越氣,第二日找了季恪生借用書籍,季恪生倒是好說話,點頭讓他中秋傍晚去取。
薛沉璧要在傍晚之前將那抄下來的考題塞到季恪生借給薛忖的書中,此事怠慢不得。
下午又是一番禮節和香沐,薛懷還親自提了個中秋夜里掛的燃燈過來,燃燈上用筆勾勒出個兔子,薛懷將燃燈遞給薛沉璧:“阿璧,晚上就讓凝露把這個燈點上掛在屋檐下,保管你今歲無疾無憂。”
薛沉璧眉開眼笑接過來,道了句:“謝謝阿爹……”
待薛懷走后,已快到申時,薛沉璧急急忙忙揣了小抄就去了季恪生院子里。
季恪生的院子較偏僻,薛沉璧一路上都沒見著一個人,季恪生喜靜,并不歡喜住在人聲鼎沸的院落,薛懷當年勸說他無果,只得隨了他的意。
季恪生的院子的名字起的也高雅,喚作鶴齋,據說還是先帝親自賜的名。待薛沉璧走到鶴齋門前,紅漆糊了縐布的門上正正上了把大鎖。
凝香拿出一早從庫房里要來的鑰匙,頃刻鎖就“啪嗒”一聲開了。
窗外不知怎么起了大風,天色也陡然暗下來,因尚未帶傘,薛沉璧一路疾步走到季恪生的書桌前,空蕩整潔的書桌旁擺了一摞書籍,還有那本《五經鑒》,想必就是薛忖要來取的書。
薛沉璧翻開《五經鑒》,想了想最后還是合上,挑了中間翻看得最舊最普通的一本將小抄夾了進去。
出了正屋又仔細把鎖依著原樣鎖好,薛沉璧帶著凝香一路往回趕,凝香跑得跌跌撞撞,她的身體一向不好,受了風寒要好久才能緩過來,更別提摔摔碰碰,薛沉璧怕她摔著就放慢了步子。
走了不過一半,天上突然下起了豆大的雨點,砸的薛沉璧頸間一陣冰涼。
凝香身子弱,受不住風寒,薛沉璧只得拉她往旁邊的亭子躲去。
雨點很快匯成牽連的雨幕,從亭子的飛檐上瀉落下來,將亭邊的桂樹砸得搖搖晃晃,雨水在地上流淌成潺潺小溪,薛沉璧掏了帕子給凝香擦雨水,自己則站在廊柱前愉悅地看著雨簾。
今夜的月亮不會再圓,容庭也是不會再來了。
她從未覺得這般輕松,伸了個懶腰彎了眉眼。
一雙靴子踏過雨水激起點點水滴從她身后走過來,一方花開富貴的紙傘出現在她頭頂,傘尖處還啪嗒啪嗒滴著不小的水珠。
傘柄處的手骨節分明,竹節在淺淺松開的指縫里若隱若現。她仰頭就能瞧見來人微微露出的食指指腹,上面有淤青的針眼,傷口結了痂,像是被針扎過。
撐傘人幾近是玄黑的暗紫衣袖輕輕拂過她的額,衣衫輕軟薄柔如霧,袖口的花紋精致華美,銀色云紋恍若眨眼間便可化出軟云,他修韌的腕子上沾了幾段水漬,雪白的里衣被風吹地翻了出來,如此清晰地橫在薛沉璧的眼前。
她側目瞧向來人,頭頂束著嵌玉金冠,額發烏黑,鼻梁高挺,他眼中微噙著一絲笑,低頭俯視她,下巴線條完美無暇。
是容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