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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的老遠就聽到那里的說話聲了,看來換了肉都聚到一起說話去了,她看見榛娘蹲在田埂下面,要不是手還在動,她還以為這孩子出事了。剛想出聲喊她,就聽到人群里傳來的聲音“山里那群倭瓜這次帶了個胖女人下來”,她把到嘴邊的“榛娘”給咽了下去,走到一棵樹下蹲著聽她們怎么說山里人。
就聽人問“老嫂子,聽說你拿豆子還換了四斤五花肉?在哪個男人那兒換的?”
“呸,別給我張口瞎咧咧,老娘一把年紀了,想罵你能把你罵的臉塞□□里。是換了幾斤肉,就是在那個胖女人那兒換的,看她那吃的胖粗胖粗的,也不知道幾個男人才養的起”。
人群里爆發了一陣哄笑,還有人在說那群男人一身的腥臭味,還裝妖作怪的把頭發給剪短了,胡子也割了,真成個不懂禮數的野人了,也就那想銀子想瘋的人才把姑娘賣到山里,有人接話說她寧愿生了姑娘給溺死在尿桶里也不把她賣山里靠皮肉做活。
大姜娘氣的發抖,把老樹上的皮都撕掉一大塊,那邊還在說,“改天給那春婆子說一聲,買幾個紅樓里的臉黃皮松的妓子賣給山里的倭瓜,比賣丫頭賺錢”。
大姜娘再也忍不下去了,聽到那邊開始談論帶下山的丫頭,哪怕覺得這丫頭滿嘴瞎話也不忍心讓她聽到這臟話,從樹后走出來,大聲喊:“榛娘,給我回來,聽這爛嘴爛屁/眼的話是不想要耳朵了?”
對面瞬間安靜了,榛娘也慌亂的站起來,看到她大嬸娘,毫不猶豫的跑了過來,跑過來了還用袖子擦擦眼淚,大姜娘拉著她,走了兩步又退回來,還是決定說清楚,錯過了這次,這受的王八氣能讓她少活五年。
“你們聽清楚,我們山里不像你們山下,一個女人能伺候幾個男人,我們男人只要不死,我們就守著他,不像你們,睡著炕上的還眼饞路上的。我們娶上山的都是姑娘,不是什么臟的臭的都要,我們山里男人也挑嘴,像你們這樣爛嘴爛舌的他們看不上,你們能溺死丫頭還嫌我們是野人,你他媽嫌臟還買我們肉?為了多占便宜還舔著老臉賣笑”。
一口氣痛快的說完,她拉著榛娘就走,也不管她跟不跟的上,感覺身上那吃人的視線沒得了,她冷梆梆的說:“榛娘,如果經歷了這遭你還想嫁到山下來,我只能說你是瞎了心,有一副心窟窿子也白長了,吃苦受罪也活該,沒人會來幫你救你,反正你爹也死了,你自己都活不明白他死了也心靜了,免得為了你搭上他一輩子”。
說罷她也不管她怎么想,回到住處就讓男人們收拾東西準備走,不在這個村討媳婦了,一群婆娘沒一個好的,能生出正常的姑娘來?
鐵牛他們剛準備把菜端上桌,就聽到他大嫂氣洶洶的聲音傳進來,有些不在意的問:“咋了?誰惹你了?肉還沒賣完就走?你不要兒媳了?”
大姜娘站在小院里把那群臭婆娘的話大概的說了下,也說了她罵她們的話,“走吧,我把她們罵了,沒人會來再換肉,我們到鎮里賣了吧”,越說越氣,把大姜手里筷子奪過來折斷,“她們要是不要臉的再來換我還不賣她們,你們別犟,快,吃了飯我們走吧”。
“吃什么吃,不吃了,我們現在就裝東西走,你跟她們撕破了臉皮,她們占不到便宜,要不是就來找麻煩,氣性小點也會把聘禮開得高高的,趁著這村里人還沒商量好怎么找麻煩,我們趕緊走,從這屋后直接上山,大嫂,你跟榛娘也快幫著收拾”,鐵牛說完就把剩下的肉還裝進竹筐,換的雜糧也往進塞。
十來個男人也不打盹,手腳利落點把東西裝好,出去看外面沒人,大家也不說話,挑著擔子出了門直接往山上奔,大姜娘緊拉著榛娘,怎么感覺向逃命,吵一架這么嚴重?
大姜娘第一次覺得平坦的路難走,跑了這么久才覺得快進山了,不知道是風聲還是真的,后面好像有人嚷嚷的聲音。
進了山,前面的男人沒有停頓,撿著難走的路走,這樣的路他們都走習慣了,也不害怕,但山下的人不一樣,他們進山也是沿著已經踩出來的路走,像這又是藤又是蔓的,他們走不快,而且還會擔心踩到蛇,這樣即使他們追上來也不敢在山上亂轉。
繞著山轉了大半時辰,聽著沒有人聲也沒有人來往的痕跡了他們才停下來。跑了這么久,大姜娘從開始的氣憤到不甘,現在還有些心虛,喘了幾口氣,慫眉拉臉的問:“我鬧亂子了?是她們先說話難聽的”。
他男人拉過她讓她靠著竹筐歇一陣,“這山下的人就是看不起我們,可能覺得我們五大三粗腦袋空,討個媳婦也像是買,姑娘進了山就不再回娘家,不知道把我們山里想成啥樣了”,看他婆娘還是一臉不服,他繼續說:“也不是所有的村都像這樣,這個村離鎮上遠,你看他們村環山,田地也不多,也是窮酸,要不是想今年討媳婦,我們也不來這村,這村的人心都臟,重男輕女,要不是想養大姑娘賣錢,生下來就扔河里淹死了”。
大姜娘看了看兩個兒子,松了口氣,同時又擰了她男人一把,“我就是讓倆兒子多打兩年光棍,娶寡婦都行,就是不能娶這爛了根的媳婦”。
第80章 八十  都變了
歇過氣兒了大姜娘看男人們挑起擔子要走, 她跟上去問:“現在我們怎么辦?要去哪?”
她男人瞅了她一眼,“先走出去再商量, 這兒也不止我們一家子,還要看人家怎么想的”。
一行人悶頭趕路,待走上了下山的路才停腳商量接下來是去鎮上賣肉買糧還是去村里淘換,畢竟娶媳婦主要還是要去村里。大姜爹先是有些歉意的對其他三家的男人說:“看這事鬧的,也是怪大姜他娘,脾氣暴說話直,又被她聽到山下那婆娘們惡心人的話, 在她心里我們山上樣樣都好她才會受不了氣跟人吵起來,現在也連累你們跟我們一起跑路”。
“行了張老大,我們又不是不知事的人,還會分不清好賴?不怪你婆娘,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王家村的人這么潑皮, 占了便宜還拿我們當臟的臭的, 就像大姜娘說的, 多打兩年光棍也不能娶爛了根子的姑娘,現在呢, 我想的是我們還是一起走,不論是進村還是進鎮,下了山我們這波人就是一家的,別三三兩兩的分開走, 免得遇到這類似的事人少吃了大虧”, 說話的是另外三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 比大姜爹還大個兩三歲,真名沒人記得,因為他半張臉都是毛胡子, 十多年前有人喊他大胡子,喊了這么多年都習慣了。
“哎,你說的對,我們下了山都是一家的,不說兩家話,我們兄弟打算的是明早趁早進鎮把這剩下的肉給賣了,多花上百文錢直接在糧鋪里買糧,糧食買利索了,剩下的時間我們去一下我家老幺娶我弟妹的那個村子,我覺得那個村風水好,人也好,我家這倆憨小子不說能像他們小叔有福氣娶個有本事的婆娘,只要是明事理就行”。
大胡子錘了他一拳,“好你個老家伙,這種好事還不一開始就說出來,你這是想把好姑娘都扒你老張家去啊,我跟你們一起去,認認路,順便看我家這根愣木頭有沒有好姑娘相中他”,說罷他巴拉了一下他二兒子,“去跟你張家小叔討討娶媳婦的經驗,別杵我我旁邊,老子又走不丟”。
其他兩家也是這個態度,肉少賣點錢,多花點錢買糧都不算事,一進一出下來也就比別人多花一兩百文,幾窩兔子的事,娶一個好媳婦下一代都機靈,看人鐵牛那兩兒子,小小年紀人機靈懂事嘴巴也會說,在山里見人都能嘮兩句,而且人家還記得住哪個是叔哪個是伯,再比比旁邊杵的愣子,一棍子只能悶出一個屁來,人家的兒子好的簡直讓人眼紅,就那小丫頭還小看不出性子,但根子好,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既然都同意,一行人也就挑著擔子往鎮子那個方向走,現在也不早了,還是趕在天黑前往鎮子那個方向走,在林子里過一夜明天天亮之前就進鎮,趕上飯館采買肉也能早早的賣完。
這是榛娘第一次進鎮,她終于抬起了她那常年低著的頭,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兩邊的商鋪、冒白煙的飯攤,走路全靠人拉著,到了賣肉的地方,看穿著干凈的胖男人來買肉,翻了翻肉提起來看看,也不還價直接把一家的肉給包圓了。不像之前村里那些八婆,挑起肉可勁的說顏色不好看、看著像壞了,可等拿到手了就舍不得松手。
賣了肉,大家往糧鋪走,現在太陽升起來了,路上人可多了,還有熱鬧的叫賣聲,她看到一個出來買燒餅的小丫頭,年齡看著比她還小,但身上穿著藍色的裙子,繡的還有蝴蝶,頭上編著好看的辮子,插著好看的頭花,她不自覺的扯了扯身上打了補丁的灰衣裳,可能看的時間長了,人家小姑娘也往這邊看了一眼,榛娘趕緊低頭,掙開被牽著的手,快走兩步擠進前面的人群里。
“嘿,榛娘你跑什么,人這么多你別給走丟了,聽說這里有拐子,拐走了我們可是沒法找你”,她走上前把小姑娘再次捉住拉著手腕子,“人多,別亂走,你沒看你叔伯們都躲在路邊走?”
到了糧鋪,看里面人不多就趕緊進去,問好價直接給銀子讓伙計稱重,那些伙計看他們穿的衣服就知道這是山里人,招呼了里面閑著的人來幫忙,三五下就稱好了,也是緊著把他們送出門,這是一群沒戶籍的人,上面沒動靜還好,上面一有統計戶籍人數或抓土匪的動作,這些人也是撞進來不出點血就跑不了。
站在集市上,把竹筐里的糧食碼好就準備出鎮,路過布鋪的時候榛娘一直盯著里面,咬了好幾次嘴唇才停住腳步掙了掙大姜娘的手,“大嬸娘,我想買塊布做衣裳”。
大姜娘有些驚訝,這丫頭不是死扣著攢錢了?幫她賣了兩次草藥,就沒說過要帶東西的,去年賣頭一波,那群丫頭不是買嘴吃就是買花戴了,就她這個老婆子和這小丫頭把銅板扣在手里,“買布啊,買布挺貴的,特別是顏色鮮亮的布,能把你手里的銀子花的差不多”。
她沒想到布這么貴,但想到那個穿著鮮亮的小丫頭,可勁咒罵人的碎嘴子,低頭看見了補接一截的褲腿,“買,我還能采草藥賣”。
既然說買了,大姜娘就讓男人們挑著糧食先出城,她領著丫頭進鋪子里選布,沒花多長時間,進去了榛娘就看中了亮藍色的布,賣布的打量她兩眼就裁了幾尺布遞過來,“這做套衣褲還用不完,小了可以拆了再接一截,九百五十文”。
榛娘從衣服里翻出一角銀子遞過去,找回來了五十個銅板,塞進衣服里還有些墜的慌,反而讓她有些亂的心平靜了下來,大姜娘給她拎著布,帶著她趕緊往出走,還想討媳婦呢,可不能再耽擱了。
趕了半天的路,到了半下午才到了竹溪村,竹林比十年前更大了,走在竹林里看到的都是散養的雞,毛色鮮亮,個頭也大,看著比山雞肉多。
憑著印象找到村長家,敲開門一問,村長到鎮里去了,在家的是上任村長,走路不很順暢的老頭。他們說了進村的意圖,老頭把他們領到無人住的村尾房子里,“后生,你們這趟估摸著不成,這些年我們田地里收成還行,還沒到賣兒賣女的地步”。
幾個男人相互看看,示意鐵牛接話,他也算這村的女婿了,“老丈,哪是賣兒賣女,我們是想娶媳婦,嫁到我們山里也就是路遠,生活還不錯,不缺肉吃,而且你看我們這也能在鎮里買糧吃,糧肉都不缺,你看能不能跟村里人說一下我們的情況,看有沒有看中我們這小伙子的”,說著他拍拍大姜,“老丈你看,這我侄子,又高又壯也不愣不傻”。
大姜忍著他小叔掐他后脖子肉的手,笑著摸摸頭,“老丈好”。
“果真生的好,種地可有把子力氣,行吧,我待會給人說說,看有沒有沒婚嫁的姑娘肯應的”。
“哎,勞煩您了,老丈我向您打聽一家人,大紅姨一家還住在村里嗎?我婆娘是她表外甥女,我們都有三個娃了,這次下山她囑咐我來看一下,我們最小的姑娘還沒滿周歲,她脫不開身,也就沒一起下山”,眼看著快到了,鐵牛抓緊時間套關系,而且也是真心想來看下,沒來也就算了,進村了還不進門看望一下,那可說不過去,被人認出來了秋菊和她表姨一家都沒臉。
老村長上下打量了鐵牛兩眼,還是沒印象,“小伙子怕是成婚好幾年了吧,六七年前來了一波人,只是換了糧也沒討到婆娘之后就沒有山里人來了”。
“對,今年剛好十年,我大兒子都快九歲了”。
“難怪,你說的大紅我們村倒是有一個,她男人一只腿壞了,但能拄個拐慢點走,不用人照顧,能自己溜達,她家在村頭,你要是想去看呢,就自己過去吧,門上貼紅字的就是她家,她兒子春上剛娶的媳婦”。
“哎哎,就是她家,我待會兒就過去,要不我和我侄子跟您一起把您送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