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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睡了嗎,床上卻沒有人,她慣穿的旗袍大衣倒是還搭在床頭,高跟鞋也歪歪斜斜倒在床邊,床底下還有雙絲緞拖鞋,秦放松一口氣,又覺得哪里不對勁,身后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顏福瑞也上來了,擠在他后頭看了半天,冒出一句:“咦,衣服鞋子都在,那司藤小姐穿什么?”
一句話登時就點醒了秦放,他一顆心跳的厲害,幾步奔到床邊去拎幾個立著的紙袋子,那是前些日子他在商場買了送過來的風衣靴子,后來一直沒見司藤穿,還以為就這么放著了……
果然,手上像是拎了個空,輕飄飄的沒有分量。
也不知過了多久,顏福瑞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怎么了啊秦放?怎么了啊?”
原來,到此為止是這個意思,原來,到此為止,真的就是到此為止了。
秦放輕輕把紙袋子放回地上,說:“司藤走了。”
☆、第9章
顏福瑞雖然覺得司藤的離開有些突然,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非但合理,他簡直是如釋重負了。
司藤小姐是妖怪嘛,事情辦完了用不著他們了當然就要走了,走了還知道要托夢打個招呼,多有人情味啊,對于妖怪,也實在不能有其它更高的期待了。
而且這么走掉,說明司藤小姐是原諒他的師父丘山了,也不會再找他顏福瑞的麻煩了,這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收尾了,除了瓦房這孩子……
顏福瑞半是高興半是唏噓難過,想到瓦房稀里糊涂就折在赤傘手里,眼睛幾乎都模糊了,又想到司藤的話,其實,他還是回青城山更好吧,畢竟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
忽然聽到秦放問他:“你覺得,司藤會去哪兒呢?”
怎么還司藤司藤的,人家司藤小姐都說了,到此為止,他雖然沒讀過太多書,也知道這個“止”就是“結束”的意思……
秦放沒等他回答,自顧自說下去:“以司藤的性格,不大可能不管白英的,你覺得,當時她沒有再找,是因為她覺得根本找不到呢,還是她已經知道白英在哪了……”
顏福瑞打斷他:“哎,哎,秦放,到此為止了。司藤小姐和白英小姐都是妖怪,妖怪!”
他特意強調了“妖怪”這兩個字,誰知道秦放看了他一眼,忽然冒出一句:“那我還是妖怪的后代呢。”
顏福瑞沒詞了,過了會,奇怪地看秦放:“那你還想怎么樣?難道你還想攪和到妖怪的事情里來?真是奇怪了,哪有人放著自己的安穩日子不過,硬要去摻和妖怪的事的?”
秦放低聲說了句:“我覺得這事沒完啊。”
顏福瑞很生氣,秦放這個人,腦子怎么就有點漿糊呢:“當然沒完,司藤小姐說不定還會跟白英小姐決斗呢,但是我們這兒是結束了啊,你又幫不上什么忙,你往上湊什么熱鬧呢?一個人,人家都跟他說了到此為止了他還硬要去管閑事,這是什么精神?要么是腦子有毛病,要么就是……”
他突然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秦放:“秦放,你不會是那個吧?啊?你不會是有那種想法吧?”
秦放沒好氣:“哪種啊?”
顏福瑞的嘴巴張的比瓢還大,心說不會的不會的,她是妖啊,再說了,差輩分啊,也差歲數吧?不過聽電視上說過,有一種念……母情結,秦放這得是……念祖情結吧……
他表情古怪的陰晴不定,秦放卻全然沒有在意,只是仔細回憶著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
開始的時候,司藤說得馬上找到白英,她自己也去找了。自己告訴她車禍的事情之后,她馬上說不用找了,要回客棧。緊接著,天不亮,她就離開了……
電光火石間,秦放突然反應過來,脫口說了句:“我知道了!”
顏福瑞還沉浸在如何去“委婉”地勸秦放,人和妖是沒有好結果的啊,起先想用白蛇傳的例子,后來一想,電視里白素貞和許仙的兒子許仕林還考上狀元了,這不是變相鼓勵秦放嗎?不好不好……
正“不好”的時候,被秦放突如其來的一句“我知道了”嚇了一跳,茫然抬頭:“啊?”
秦放有些激動:“司藤如果早就打定主意不跟白英合體,她就沒有理由要給白英一半的妖力,既然給了,就說明不得不給。你記不記得你當時還說,要給也別給白英,給誰都行?我猜她給不了別人,也不能隨意丟掉,白英是一個載體,只有跟她同樣的妖怪,才能接受她的妖力。”
顏福瑞聽的云里霧里,繼續茫然:“啊?”
“司藤要做五件事,但是最后兩件事的順序出錯了,她其實應該先合體后奪妖力,可她的做法反了,因為赤傘的妖力是全妖妖力,她的半妖妖骨反而承受不住,要解決這種狀況,只有兩種辦法,一是和白英合體為全妖妖骨,二就是兩人各分其半。”
“司藤當時,已經不想跟白英合體了,但是分體的話也有風險,考慮到白英的為人和智計,司藤一定會設法馬上制服她,但是不知道當時出了什么異樣,白英比司藤先出了湖底,所以后來司藤上船時,跟我們說務必要馬上找到白英。”
顏福瑞終于聽懂點了,他想發表意見,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能愣愣地聽秦放說下去。
“我最初見到司藤的時候,她也幾乎是一張人皮包著骷髏骨架,但是滴入了人血取出尖樁之后,她馬上恢復到人的樣子——因為她當年只是被白英放干了血,尸首健全。但是白英不行,她被丘山鎮殺,燒的只剩骨頭,妖力注入只能讓她活過來,可是要想混跡在人世,她要一張人的皮囊!顏福瑞,白英好像要穿衣服一樣,穿到人的身體里去。”
顏福瑞的臉色漸漸白了:“所以當時在船上,她襲擊你……”
秦放點頭:“她剛活過來,驚慌失措,不管男女,她要個皮囊,她要給她的妖骨裹個人的身體,那個時候,附近沒有別人,除了我們的船,還有……”
顏福瑞心里直冒涼氣:“還有那輛正好開過來,后來出車禍的車。”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司藤聽說了車禍的事之后,就一反常態要求“不用找了”,是不是因為她也猜到了?
***
秦放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終于和接治昨晚車禍傷者的負責人員通上話,對方的回答是:“聽說車是壞的挺厲害,但是萬幸人沒什么事,一大一小,簡單包扎了一下就出院了。”
萬幸人沒什么事?車子蜷曲的像一團廢鐵,自己離開的時候,倒是聽見那個小女孩呻*吟了一聲,但那個開車的女人自始至終沒有聲息,連救援的人都說那個女的傷的更重,居然“簡單包扎了一下就出院了”?
近傍晚的時候,秦放終于拿到那家人的住址,手機號也有,但是出于謹慎沒有去撥,開車出發的時候,顏福瑞唉聲嘆氣的:“秦放啊,咱們別去了,如果司藤小姐也在,她總能解決的。可是如果司藤小姐不在……”
如果司藤不在,跟白英正面遭遇,那實在是夠嗆的,她穿在那個女人的身體里面啊,那種場面,顏福瑞想都不敢想。
秦放心里五味雜陳的,也說不清自己的動機,他安慰自己:只是去看一眼,知道司藤在哪,知道自己的推測是對的就好。
***
戶主姓萬,家境不錯,住在挺高檔的小區,秦放開了車,門口的保安沒有太過盤問就放他進去了,車子在樓下停下,打開車門下車時,秦放忽然有些猶豫:如果遇見司藤,司藤會生氣的吧?
正遲疑間,身后有人喊他:“秦先生?”
是個斯斯文文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看著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是誰,見秦放疑惑,那人提醒他:“昨晚上咱們見過的,我太太撞車,還要多謝秦先生路過及時報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