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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藤吩咐顏福瑞出去找秦放,顏福瑞體會不到這只是個嫌棄他在房間里待著礙眼的借口,還較了真了,鼓起勇氣提出反對意見:“司藤小姐,我想了一下,覺得這樣不合適。”
他生怕司藤下一刻勒令他“閉嘴滾出去”,自己就再沒說話的份兒了,趕緊搶在司藤之前開口:“司藤小姐,你想啊,秦放是被綁架的,綁架他的人肯定很小心,我看電視上,都要關(guān)在地下室啊山洞啊什么的,怎么可能放他在大街上走呢?所以我出去找,也只是白費力氣。”
司藤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也懶得再跟他說。
于是同處一室。
顏福瑞很快就不自在了,他端端正正坐在沙發(fā)上,雙腿并的攏攏——跟司藤獨處簡直是考驗人的耐性,她冷著臉,不跟你說話,你哪怕有再微小的動作她也會皺眉或者不悅,那意思是:你給我閉嘴!你給我別動!
真不知道秦放是怎么熬過來的。
不過,顏福瑞如果熬得住,也就不叫顏福瑞了。
他又吞吞吐吐地開口了:“司藤小姐,秦放被綁架了,危不危險啊,你說,咱們要報警嗎?”
司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顏福瑞趕緊解釋:“我也不是懷疑司藤小姐的能力,不過俗話說的好,人多力量大,眾人拾柴火焰高,多個人總是多一份力量……當(dāng)然了,司藤小姐是妖怪,肯定有辦法的。”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司藤現(xiàn)在的情形其實挺尷尬,她全盤接收了沈銀燈的妖力,卻在使用時處處掣肘,像什么呢,像老舊的電線負荷不了強勁的電流,每次使用,奏效是還能勉強奏效,但總會把自己燒的火花四濺。
殺人一萬,自損八千,所以現(xiàn)在,她極力避免再去大幅度使用妖力,一次兩次,她都出現(xiàn)了異常反應(yīng),誰知道下一次,會不會把電線給燒斷?果真如此,豈非得不償失?
至于根結(jié)在哪里,如何解決,她自己也清楚的很。
不過顏福瑞近乎溜須拍馬的那句“肯定有辦法的”,呵呵,一時之間,她還真沒想出什么辦法,只不過一貫的車到山前必有路,循跡而來,好過待在原地坐等。
早知道,應(yīng)該給秦放下藤殺的,那鉆入人體的根根藤絲,都是她的藤條末梢,靜心感應(yīng)的話,大致能知道天南地北,距離遠近。
只是,藤殺若想存活,必然吸人血髓耗人元氣,中了藤殺的人,各項身體機能都弱于常人,下給秦放,還是算了……那天晚上,她倒是很想下藤殺給綁架秦放的人,這樣也便于追蹤,只是那時身體虛弱到已經(jīng)現(xiàn)了本形,到底是有心無力。
***
入夜之后,顏福瑞躺在外間的沙發(fā)上呼哈大睡,司藤原本是倚在里間的床頭看書的,這一晚精神很好,耳聰目明,偶爾屏息靜聽,連隔得很遠的房間絮語聲都能聽到,先還以為是經(jīng)過這一兩日休整,妖力終于得以恢復(fù),頓了頓,驀地心頭一動,擱書下床,輕輕拉開了窗簾。
果然,藏藍色夜空之上,斜掛一輪半月,清晰的似乎伸手可觸。
若沒有記錯,她就是在下弦半月之時重生的。
世上萬物,自知或不自知,都受月相影響。人體約80%是液體,月球引力也能像引起海洋潮汐一樣對人的□□產(chǎn)生作用,造成人體的生物□□和低潮。據(jù)說滿月的時候,人容易激動,情緒最不穩(wěn)定,所以滿月時警察局的案件會增多,精神病院的發(fā)病率也會上升,很多傳說中也有類似的文化暗示,比如月圓之夜的狼人,或者吸血鬼。
狼人抑或吸血鬼,司藤是從未見過,但妖怪有與生俱來的本能,很多事情,都會避開月圓之夜,當(dāng)然,也不可以完全沒有月亮,月光對植物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很多時候,藤木受損,日光照射會出現(xiàn)大疤痕,月光卻能消除死亡組織。
所以1910年的精變,丘山特意選擇了一個下弦半月的晚上,還有七十七年后的重生,巧合似的也是下弦半月。
傳說中的妖怪修煉,也會選擇在這樣的晚上吐納精氣,秉承月華,司藤是從來沒有修煉過,不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大致的吐納法門她是懂的。
時候已經(jīng)是夜半,周圍安靜至極,藏區(qū)的供電儉省,晚上也不大燈火通明,放眼出去漆黑一片,司藤關(guān)掉屋里的燈,緩緩?fù)崎_了窗戶。
略帶寒意的夜氣撲面而來,月色在夜氣中宛轉(zhuǎn)流瀉,司藤深吸一口氣,雙目輕闔,雙臂上托。
原身顯形,甚至,能聽到藤條抽長的聲音。
巨大而綿延的無數(shù)藤條自旅館的窗口沖天而起,極盡肆意伸展之能事,從遠處看,像是驟然長出的影綽巨樹,把二層樓高的旅館映襯的無比矮小。
她當(dāng)然可以化作人形,極盡嬌妍之能事,也習(xí)慣了華裳美衣,對鏡妝點描抹,但是任何時候,都沒有拋卻掩飾,做回本真的自己來的最舒服自在。
人可以接受大山大河,千奇物種,卻接受不了一株活的藤,當(dāng)年面對的一張張嫌惡、憎恨、驚恐的臉,即便隔了七十七年,依然清晰地毫帛可見。
明明就是妖,為什么要變成人?你為了得到邵琰寬的愛,不惜要脫去妖骨做人,連自己的本身都要厭惡和背叛,即便得到他的愛,又有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愛我,先接受我是藤。
司藤的眉頭忽然微微蹙起,不對,藤殺的感應(yīng)似乎有點……不對。
幾乎是與此同時,遠處響起緊急剎車聲,司藤眸光一冷,無數(shù)藤條瞬間回收,頓成人身。
屏息細聽,是在幾條街之外?夜行車子的引擎響動聲,劇烈的喘息聲,擰開瓶蓋喝水的聲音,有人納悶地說話:“我真的看見了,那邊,屋頂上,好大好高,一晃眼就不見了。”
同伴笑他:“開夜路看花眼了吧,要么休息一下吧。”
……
無關(guān)緊要的過路人罷了,司藤關(guān)上窗戶,鎖扣閉合的剎那,臉色沉了下來。
奇怪,就在這囊謙城里,居然有一道她可以感應(yīng)到的藤殺,不是蒼鴻觀主,不是白金教授,不是那一干道門的人,甚至也根本不是她下的。
不是她下的藤殺,她怎么會感應(yīng)到呢?
***
周萬東這一路極其小心,多年經(jīng)驗使然,越到最后關(guān)頭就越是要小心謹慎,功敗垂成比起步潰敗更要叫人扼腕。
除了偶爾的補充補給和例行檢查,他盡量避免停車,入夜就把車停在荒郊野外,蜷縮瞌睡一晚了事,賈桂芝雖然沒受過這種罪,也知道事情分輕重緩急,分外配合。
只有秦放分外焦慮。
他倒不擔(dān)心自己,只要司藤沒事,他還不至于性命攸關(guān);而且那天晚上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司藤在要襲殺周萬東的當(dāng)口收回了藤條,證明她已經(jīng)另外有了考慮。
進一步推想,司藤或許也該在來囊謙的路上了,只是,囊謙之大,司藤該怎么找到他呢?如果能給司藤留個線索就好了。
但是怎么留呢?只要出了后車廂,周萬東就對他看的死緊,反正都是男人,方便時也不怎么回避,有時候還特意過去檢查,生怕他在洗手間墻上留了什么暗示。
車子再一次停下,周萬東不耐煩地打開了后車廂門:“要方便不要?接下來不停車了。”
秦放嗯了一聲,磨磨蹭蹭著下車,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