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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多了,左鄰右舍大多已經(jīng)休息了,他才在一樓的后院開挖,挖的時候總有些心驚膽戰(zhàn),忍不住要四下看看,司藤坐在邊上看著,幾次三番之后就有些不耐煩:“秦放,你就當(dāng)是種花好了,慌什么慌!”
種花!你家種花選夜半十一二點,還得挖一個棺材大小的坑?
抱著司藤放進(jìn)去的時候,總覺得是要把她活埋,司藤催促他填土,他都不好意思真拿鐵鍬去鏟,自己雙手推著把挖出的土覆到她身上,眼見最后一捧推過去,就要蓋上她臉了,秦放問她:“真不要澆水?”
澆水澆水,這人是多愛澆水?
司藤沒好氣:“不要,化肥也不要。還有,你沒事也不要在這里亂走,擋著我曬太陽。”
兩人互相瞪著,再然后,沒任何提醒的,秦放忽然就把那一捧土推蓋下去了,司藤似乎有被嗆到,還似乎咳了一下。
當(dāng)然,秦放那點惡作劇式的幸災(zāi)樂禍很快就被隨之而來的憂慮給打破了:以司藤的斤斤計較,她回來之后,一定會加倍“回報”的。
他用手把挖松的泥土拍實,拍著拍著,目光所及,心頭忽然激靈靈打了個突。
屋子里的燈光從背后打過來,他蹲著的身影旁側(cè),還有一條被無限拉長的,站著的人影。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剎那,秦放覺得渾身的血都僵了,身后,傳來一個男人似曾相識的冷笑聲。
“還在苗寨?我cao,老子多年打雁,險些叫個雁兒崽子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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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萬東極其惱火。
以自己的江湖手段,老道經(jīng)歷,居然被個毛頭小子給騙了,奇恥大辱,貽笑大方。
秦放回說“還在苗寨”,他是真的半點都沒懷疑,還對賈桂芝吹噓說,不著急,這里還很落后,旅館沒有身份證掃描登記驗證,他只需要假裝入住,一家家住客登記簿翻過來,總能找到秦放那小子的。
說的沒錯,路數(shù)也對,關(guān)鍵是,翻到“秦放”這個名字的時候,后頭大剌剌標(biāo)了兩個字:結(jié)清。
問起來,店主翻著白眼說:“走了啊,昨兒一早走的,客人還不就是這樣,來來去去的,難道還扎根啊。”
風(fēng)馳電掣往回趕,手臂的傷似乎更疼了,賈桂芝看過來的目光也似乎別有譏誚深意,周萬東惱火極了:秦放啊秦放,你別落在老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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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放慢慢站起來,回頭看周萬東。
這是個渾身充滿戾氣的高大男人,滿下巴的絡(luò)腮胡子更顯表情猙獰,胳膊上塊壘的腱子肉,即便有條手臂纏了紗布,肌肉還是高高鼓起,完全不影響戰(zhàn)斗力。
周萬東絲毫也不掩飾要狠揍他一頓的意圖,一條手臂威懾式地甩了甩,另一只手骨節(jié)咔咔響地攥成了拳頭。
秦放居然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問他:“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周萬東哈哈大笑:“現(xiàn)在來跟我攀親戚了,是不是晚了點?”
語音未落,他狠狠揮出一拳。
打架打慣的人,變招特別快,居然事先就猜出秦放要躲的方向,拳頭打出的角度極其刁鉆,一出手就把秦放打了個猝不及防,硬生生被掀翻在地。
下巴火辣辣地像是在燒,嘴巴里血腥味泛起,秦放手背擦了擦嘴,咽了口混了血的唾沫,抬起頭冷冷看周萬東,重復(fù)了一遍:“我們一定見過。”
這個人,一定在哪里見過,最不濟(jì),他也一定聽過他的聲音。
周萬東獰笑著過來,一腳踏在他胸前:“可能吧,老子造的孽多,沒準(zhǔn)殺過你全家……”
說到這,忽然住了口,目光在秦放身邊剛填上土的地方打了個轉(zhuǎn)停,壞事做多,對這個簡直太熟悉了,有那么一瞬間,他對秦放簡直刮目相看:“看不出來啊兄弟,斯斯文文地跟個上等人似的,也做這事啊,埋的誰啊?”
一邊說,一邊騰出腳,一腳把鐵锨踢起來握住,一鏟子就鏟挖了下去。
秦放渾身的血一下子沖到了頭上,怒吼一聲沖過來,兩只手死死掰住鐵锨的邊緣,之前不覺得,原來邊緣處的鐵片這么鋒利,瞬間就深切進(jìn)肉。
周萬東也火了,抬腳想把人踹翻,誰知道秦放不要命一樣,紅了眼跟他死磕,周萬東起了殺心,硬抬起來膝蓋狠抵他胸口,幾乎磕的他吐血才把人甩開,甩開之后狠狠往地上吐了口痰,一鐵鏟就把土給鏟開了。
他朝坑里看了半晌,轉(zhuǎn)過頭看秦放,說:“我真就不懂了,你們城里人還挺文藝的,半夜在這挖花種草的。”
說完了手里鐵鍬咣當(dāng)一扔,自顧自點了枝煙,表情特別閑暇地吸了一口之后,臉色忽然又轉(zhuǎn)成諷刺和狠戾:“tm的老子不就挖了你棵樹嗎,你搞出一副老子挖了你全家祖墳的架勢,至于嗎你?”
秦放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周萬東身后挖開的那個坑。
打眼看過去,里頭只是普通的藤根藤條。
秦放暗地里長長吁了口氣,這個時候,他才來得及理清事情的前后關(guān)系:“你剛提到苗寨,闖進(jìn)單志剛家的人就是你對嗎?你一直在找我,為的什么?”
周萬東笑得詭異而又陰蟄,伸手從后腰解下掛著的鐵絲圈,褲兜里又掏出把鉗子來。
這也是他的慣用手法,捆綁從來不用繩子那么麻煩,鐵圈一勒,鉗子一擰,簡單粗暴,但干脆利落。
秦放沒有說話,他看到周萬東的背后,暈黃的燈光映射下,已經(jīng)伸起了張開的細(xì)密藤條。
這情形,其實是有幾分可怕的,燈光昏暗,幽寂無聲,藤條在他身后呈包抄之勢,似乎蓄勢待發(fā),藤梢鋒利,如同磨尖的槍頭,讓人想起異形進(jìn)攻時的軟體觸須,一聲令下,萬箭穿心。
秦放的眼睛有點發(fā)熱,他覺得,司藤在保護(hù)他。
就在這個時候,周萬東的手機(jī)響了,他不耐煩的接起來,先說了幾句,大意是知道了,很快帶人回來,沒被人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了也不怕云云,說到后來,聲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明顯的慍怒:“什么囊謙?最初你特么從來沒提過還要去囊謙!”
囊謙!
電光火石間,秦放忽然想起來他為什么覺得眼前這個人似曾相識了。
在囊謙,墜崖的那個晚上,隔著車玻璃,自己模模糊糊看到過他的輪廓,也聽過他的聲音,每一句,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呦,你看看這舍生忘死的,當(dāng)演戲了都。”